那些染着黄毛、抽烟打闹的孩子，为什么集体消失了？

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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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中学校门口那些染着黄毛、抽烟打闹的孩子，为什么一上高中就集体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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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天下午我在学院楼底下等人，远远看见一个男生骑电动车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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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T恤，短头发，规规矩矩停在划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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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盯了好几秒才认出来，是去年我带的大一新生，叫小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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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学期他还顶着一头黄毛，耳朵上扎着钉，走路晃肩膀，一看就是初中校门口那种让家长心里发毛的角色。

那天他来找我签字，办助学贷款的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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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8 L4 a3 d) E' i) t2 |. x2 [* N签完他也没急着走，站着跟我聊了几句。

9 X% K( u7 L, C" G+ d8 q说暑假回老家，在镇上汽修店干了两个月，师傅夸他手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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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问他头发怎么染回来了。

他挠挠头，说黑头发长出来太丑，干脆剪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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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 q  [* q& g3 R说实话，小周刚入学那阵，我对他是有偏见的。

& K- h* C9 |( B- r# q/ d军训第一天他就跟教官顶嘴，我把他叫到办公室，准备了一肚子话。

0 _# C+ m5 x' S! t结果他先开口，说老师你放心，我不打架，我就是晒得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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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才知道，他初中三年，是在镇上中学的“黄毛堆”里混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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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_% I! y2 M" k# ^他自己说的，初一就学会了抽烟，初二染的黄毛。

那时候放学不回家，一帮人在校门口蹲着，看谁不顺眼就堵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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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Z& B: n' h0 }& k2 ~成绩？班里倒数，他自己都懒得报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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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1 a: i0 D& s我问他后来怎么考上高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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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n6 t2 C% |; B6 Y3 G1 ?9 I他说初三下学期，他妈从广东打工回来，在学校门口堵了他三天。

! S. J& m' Q9 j  d+ J$ J5 B, i8 j第三天晚上他没出门，在房间里坐到半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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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原以为他是被堵怕了，他说不全是，是那天晚上自己坐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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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么着，最后几个月他把初一的书翻出来从头看。

/ g3 F; j7 J# P- X2 h% P* a% u中考分数出来，刚够普高线。

2 D; _/ c, {# B9 F& o/ [# E9 d; R他跟我讲这些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讲别人的事。

/ _  u6 F" I  V: ~但我听得出来，那几个月他肯定吃了不少苦。

8 ?0 O. e9 ~) n* ^! E& _一个混了三年的孩子，要把心收回来，比从头学难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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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D* S- J. Y' a, R. S& ~后来我留心查了下数据，才发现小周这种根本不是孤例。

中国教育在线去年底那份统计，全国普高和中职的实际比例大概六五比三五，一百个初中毕业生里，六十五个进普高，三十五个进中职。

9 O! i8 w: c; j- S" G* K根本不是家长圈里传的“一半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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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0 E# q% a# F6 I; f" U: C( y- L  S五五分流是家长圈传出来的，官方口径一直是大体平衡，从没写死过五比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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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K2 @" q) d: S. O) c我看了下观察者网引的全国教育事业统计，二零二二年普高招生九百四十八万，中职四百八十五万，差不多二比一。

江苏、广东、山东算是分流偏紧的了吧？也没哪个地方真做到过五比五。

" C: {, L2 Z4 ^5 x反倒北京，二零一八年中考普职比到过九二比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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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Y! c6 }( w! W7 {) X% S6 a% w当然这是特例，不能拿北京套全国。

但至少说明一点，那个筛子根本不是对半切的。

, Z8 k% u4 t* @5 l. ^7 g( H/ Y# P, m它是按分数切的，你考多少分，进哪个门，明明白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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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6 \# y! K( E小周算是漏网的那一个。他们那帮黄毛，大部分就是被这张筛子筛出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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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查过一个乡镇中学的网传个案，十年前一届一百四十多人参加中考，进普高的只有三四十个。

" {( V+ s5 t5 ~0 N. x( P% e) h剩下近一百个，去了职高技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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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a* r6 L  y$ y; c还有大几十人，初一初二就不念了，压根没进考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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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S# \- E, C' J4 H. H& p  `: V那些没进考场的，里头黄毛占了大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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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b, f; C* m7 D* w6 [但这事不能只看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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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K7 V/ A: O& O4 i1 e* w9 m知乎上有个说法我觉得挺准，说混混是个行为表象，不是终身身份。

初中那几年，孩子脑子一热，看个古惑仔就觉得自己是大哥。

% d& b4 h! g9 l% D等到了高中，课业难度上来，身边人都在刷题，他一个人混着也没意思。

% Q/ F4 Y5 h( J" @; V- [7 z我接触的这批大学生里，有好几个都是这种“自己长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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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被谁管住的，是时间到了，自己就收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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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6 J- ?2 H: c* n所以黄毛消失这事，有两个原因，缺一个都说不圆。

一种是分流筛走的，一种是长大自己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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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个事家长容易忽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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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A9 ], N5 v/ j就是校门口那帮黄毛，未必都是本校学生。

盛泽二中前阵子被家长投诉校门口有黄毛蹲点，学校安保回了句原话：校规禁止染发吸烟者入校，但校门口是公共区域，只能劝导不能强制驱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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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S. g9 n$ ^那批人里有技校生，有职高生，也有社会上的小青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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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校管得了门里，管不了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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抖音上有个家长的原话，那条评论我记到现在，说能不能每天放学多派两三个老师在门口啊，天天接人看到好多黄毛，感觉像烂杆学校。

这心情我理解，我家大娃刚上幼儿园小班，我现在路过小学门口都会多看两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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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前两天我妈还说，接孩子的时候看见个染红毛的小伙子，回来念叨了一路。

- {/ i0 I* Z7 T教育部基础教育司司长有过一个说法，二零一二到二零二一年十年间，全国初中阶段毛入学率一直保持在一百以上。

建档立卡脱贫家庭的孩子，辍学是动态清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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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说，大多数孩子还是在校园里，没流到街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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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两会还有代表提了建议，叫余淼杰，建议禁止各地用比例化指标推普职分流。

还建议取消中考跟分流的绑定，禁止初中为升学率游说学生放弃中考。

8 y' D6 t3 O) p& M  C' U. o这话说到点子上了。

分流本身不是问题，问题是把分流当成淘汰。

. u( _; m" j5 f3 o/ {5 z% B, L+ q* i我掰扯过甘肃酒泉那个方案，那边二零二四年成了中考改革试点市，写着高中招生九成以上、升入公办高中八成以上。

玉门一中有个高一学生叫张煊，按原成绩只能进中专，改革后进了普高。

成都、娄底今年也在试十二年一贯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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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_9 G7 u+ S你去看酒泉、成都、娄底的动作，都是往里扩，不是往外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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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跟网上说的“普高在缩招”正好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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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家长真没必要被那个五五分流吓住。

# n+ h" V& Q" ]' W  y再说中职那条路。

很多家长觉得进了职高就断了升学路，这也是个误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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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方口径里，职高从来不是死路。中职学生同样能通过对口升学、职教高考考大学。

" ]! Z' [; z. j! a  T. }至于“职高不能考本科”？我手里就有活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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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周后来跟我讲，他初中那帮兄弟，有的去了职高学汽修，有的学了厨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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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个现在在宁波开修车铺，朋友圈天天晒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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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个去年考上了大专，学的是数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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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T. l5 X  w; m4 b3 s+ Y& ]混得最好的那个，当年是染红毛的。

; e8 y/ P9 _. |我没见过哪个孩子是真的废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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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过有的孩子醒得早，有的孩子醒得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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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b- o; x) U* |/ j昨天小周又来办公室一趟，拿走了上学期欠的一份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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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 x$ T3 l- W/ K4 o走的时候我瞟了一眼他后脑勺，黑头发已经长出一截了。

发根硬硬的，像刚割过的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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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L+ N" y' a1 I- C9 R你家孩子学校门口，现在还看得到黄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