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上本没有“三厂”

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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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乐见生我们养我们的地方愈发繁华，乐见许许多多天南地北的人来到我熟悉的地方，然后像我一样安扎下来，喜欢这个叫做“我的故乡”的小城。

我们乐见生我们养我们的地方旧貌留存，乐见许许多多童年与青春时期的记忆保留原地，然后一遍又一遍重现往日的瞬间，小城永远是我记忆中的小城。

你看这明明相悖的愿想是否像极了一边深爱着故里一边逃离故里的我们？

蓦然回首，我们熟悉的故乡早已物是人非，熟悉又不熟悉……

这世上本没有三厂。

$ \5 I/ L. q  w1 H5 Z8 z# X往前倒推百余年，这里还是一片茫茫无际的农田，伴随着日升日落而四季轮转，青龙河穿田而过，连接古运盐河与长江，人们称这里为“常乐南湾”，从未有人幻想过这里还有其他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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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p6 R- V2 |7 H1 }3 o$ v- H彼时，张謇先生正欲为大生三厂的创办择址，相中了常乐南湾这600余亩的土地，这里河运发达，距离海门县城也近，棉花与纱布的供销都相当便捷，于是大生三厂就此创建。

5 |2 J& A% Q" O0 G& B: o  ]“就一、二厂之老式加以改良而订。凡前此经验觉有局促难以舒展之处，均廓而大之，俾适于用。意在他日修理上，扩张上可以省却许多手续，有一劳永逸之美，无枝枝节节之嫌，犹人家之治产，取其久长受用者也。”

3 H# b; c6 U* p/ L! [) _& @钟楼、总办事处、花行、批发所、车间、仓库、宿舍等拔地而起，大生三厂还开挖修建了厂河、公路、船闸等配套工程，甚至为了货物进出能更方便而修建了轻便铁路，从大生三厂直通青龙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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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9 S% s9 W- G$ G3 D就此，昔日荒僻的田间崛起一座近代纺织城，这里生产的大鹏细布也曾畅销海内外，职工医院、幼儿园、子弟学校、图书馆、消防队、军乐队、篮排球队、时装模特队……一个城镇的生活模样初具雏形，围聚而起的繁华就此从大生三厂开始，这一脉由大生三厂而起的烟火气，名叫“三厂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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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 ^3 B, n) ?% J$ g% w从诞生至今，大生三厂经历过辉煌也遭遇落寞，从时局动荡中艰难求生，最后以饱经沧桑的姿态面见如今的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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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荫大道还是那条林荫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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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的树早已郁郁葱葱，即便是清冷的冬日也撑起蔽日的树冠，但是再也没有那么多三厂人踏着下班的钟声在树下欢声笑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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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办事处、仓库与车间早已修缮一新，那些糟糟旧旧的残破一并被剔除，一同被抹饰掉的还有沉淀着百年的岁月痕迹。

在此之前，我从未来过大生三厂，但是从虚掩的门口、斑驳的墙上、空无一人的车间里……我看到的是令我错愕的繁荣与喧哗。

: q* L/ j6 L; {0 v7 N8 A! q- G' C+ U但是这一切归零，似乎只需要10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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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 r3 G# R三厂因三厂而来，也因三厂而兴，甚至很多三厂人一户三代都曾是大生三厂的职工，这份独属于三厂人对于大生三厂的浪漫情节，伴随着三厂镇一路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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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N% x; I: K似乎，每每经过大生三厂，望一望钟楼，透过大门的绣铁花看一看那片曾经无数次走过的树荫，就能回到那个青春的年纪……

" u% g+ Q7 z$ ]# L" F$ R/ 那些停滞在1999的时间 /

但是钟楼悠扬质朴的钟声又将我们拉回了现实。

如今的大生三厂“隐匿”在繁华的三厂镇区，钟楼外是车水马龙的中华路，这里贮藏着三厂几乎全部的繁华。

  F+ B3 J( K  D# ]“唉……三厂有什么好拍的，这么多年都没啥发展……”

总有过路的人好奇我们镜头里的一切，拍的是什么，为什么要拍之类的问题一天到晚要被询问很多很多遍。

3 r3 k" `9 v5 b* \: G- O) u而我们只是漫步在街头，寻找着任何记录与代表着三厂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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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中华路与望江路的十字路口，我杵在路边良久，就这么看着眼前的电动车、小轿车、公交车、行人熙熙攘攘而过，但是几十年未曾变过的背景就如果泛黄的照片，一下子似乎将时间线拉回1999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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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7 M' [0 w8 i" K: g就似乎从那时候开始，这里的一切都未曾变过，停滞在我们记忆里的某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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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三厂，这样的生活场景随处可见，钟楼弄、少先弄、银行弄……伴随着这些早已脱离我们这个时代的路名，我仿佛找到了三厂最本真的生活模样。

5 P) r( H. ^; U5 f$ _4 i/ G- D老旧的小区充满着年代叠垒的韵味，这里不讲究家家户户一模一样的复制感，也不会过多盘问你家门口零零散散的用途，那些种在院子里盛开的花、挂在墙上的竹筛、稍微有些褪色的春联、富有年代感的窗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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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R5 E7 o" C* f1 J" G! C你在这里，能找到关于老三厂的任何生活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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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三厂高中看看……”

% j) b1 A' `6 t0 i我在西洋桥头看桥下的青龙河水悠悠，不合时宜地失了神，同行人在远处的呼喊才把我拉回了神。

从西洋桥下的河边路往北走，路的尽头就是三厂高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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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厂高中”这个如今只存在记忆里的名字，不知道藏着多少人的青涩回忆，从我有关于高中的记忆以来，三厂高中就一直存在于同学的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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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与他们的对话里，我时常会听他们提及或严厉或温柔的老师，听他们分享校园里或欢乐或悲伤的青春故事，听他们讲考试、讲体育课、讲校园里的花开了、讲操场上的落日很美……

这一次，我就这么站在他们曾经无数次和我提及的三厂高中面前，但是我早已与曾经和我分享三厂高中的他们失去了联系。

, L  z6 \- D( l6 B5 u, u( L造化弄人，“三厂高中”也不复存在。

: T0 U4 c8 d! F% B2 f$ ~# i3 |2016年，最后一届三厂高中学子告别校园，走入海门第一中学，至此，属于三厂高中的时代彻底落幕，我们青涩的年华再也回不去了。

/ m( R* P+ H  ~+ h* z& W. X- b“你应该去找找老车站、你应该去看看青龙港、你应该去……”

. w# d6 P% L0 a  `关于三厂，太多人有太多的记忆，我从清晨寻觅到傍晚也不能将大家的记忆碎片拾齐，于是我放弃了，并告诉他们：

5 j: i8 M" C3 X, J6 n( k5 o“抽空回来看看吧，无处安放的思念需要你们自己来，再走走当年走过的路，去尝尝当年的味道是否有所改变，去找找还有没有熟悉的音容笑貌……”

, J- j7 ]4 C+ W3 i/ 温暖不过三厂的人间烟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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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早春的寒意已经涌上街头。

! D. n. y) A% V- |1 B/ e7 D  F5 ]我迎着夕阳的方向，准备收拾收拾家伙事撤了，但是当我走进建设南弄时，我被眼前扑面而来的生活气惊到了。

与其说是震惊，倒不如说是感动。

我记录三厂时还未过正月半，新春的余味依旧在这里盘旋，建设南弄人头攒动如果腊月置办年货般热闹。

# t7 y' v6 T$ q建设南弄有一个规模不小的菜市场，路两旁满满当当开满了各色的店铺，南北货、熟食卤味、特色小吃……应有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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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路两旁摆着望不到头的小摊才是我目光锁定之处，大抵是三厂人热衷这样纯粹的市井气息，也大抵是这些老人不畏风寒赚些过活的零碎亦或者是看不得自己精心照料的蔬菜瓜果烂于田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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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6 l) P: u9 j* N" Z; m1 {  ]南瓜、莴苣、冬瓜、大白菜、番茄……大多都是本地老人自家耕种的地皮小菜，还有大娘甚至将自己晒制的番薯干也装进塑料袋带来，虽不见得有超市与菜场批发的有卖相，但却在沟沟壑壑与麻麻癞癞中找到了它们原本的模样。

和当初每每离家时妈妈的叮嘱一样，那些头发早已花白的老人会和蔼地看着我，然后没那么用力地像我展示自己蔬菜的新鲜与没有农药，价格更是让我这个脱离了土地许久的人感觉到低得惊人。

而这，才是生活本该拥有的样子，这是令人无法抗拒的烟火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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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老小区的一方健身用地里，一群或大或小的孩童在欢笑嬉戏追逐，或对着篮球筐使出全劲扔出篮球……夕阳就洒在着欢脱的场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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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照护孩子的老人则或倚或坐，三三两两谈笑风生，他们都是几十年的熟友，却总有道不完的话要分享，眼神不时还瞟了瞟自家的孩童，充满着宠溺与慈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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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一行人就这么路过，忍不住驻足感受这无与伦比的温暖场景，此刻早春傍晚的寒意已被驱散，我感受到了三厂最温暖的人间烟火。

) |, R" p- F1 O# P+ `或许，有人看到三厂停滞不前的时光与模样，有人看到故乡朝思暮想的音容笑貌，有人看到三厂的物是人非……岁月流觞，谁都无法再回首，但这就是三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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