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貂蝉的故事》

学无止境 · 发表于 2024-3-6 19:0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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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董卓恃权逞凶强，美女忍辱换偷生

　　周围寂静无人。看着董卓老贼充满色欲的双眼，她知道，这是她唯一的机会了，她曲手揪起发间的短刀改成的柳叶簪，对准朝董卓的后背高高的举了起来。

　　一　嗜血魔王

　　“妹妹！”

　　身后传来一声低沉嘶哑的惨叫声，北宫月回头看，哥哥的头在地上咕噜噜地滚出老远，那双冒火般地眼睛大大地瞪着，似乎要把敌人的身上戳一个洞。

　　“求求你，不要伤害我的女儿，她还小……求求你……”母亲痛苦嘶哑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让人耳不忍闻。

　　一个阴森的声音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张济，传我令下去，将贤王夫人拖下去，好好安抚。她就交给你处置了，别让本大人失望啊！”

　　说罢，他用脚狠狠地踹向那个匍匐在地的女人，只见她云髻散乱，凤眼含泪，衣裙上斑斑血迹犹如一朵朵盛开的幽冥花。

　　“董卓，你这个狼心狗肺的畜生，总有一天，你会遭报应的。”

　　北宫月睁开眼睛，她看到哥哥的头悬在高高的旗帐下，鲜血淋漓，怒目圆睁。而远处，极目所视之处，尽是“积尸草木腥，流血沟壑红”的惨状。

　　金城被血洗了。秋阳冷然，西风萧瑟。

　　北宫月看向导致这一切的罪魁祸首——董卓，他银白色的明月铠甲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红色的披风被狂风黄沙扫起，鼓胀起来，犹如一面发号施令的旗帜；他左手握着一把枣槊，右手抚摸着钢针一样竖起的胡子，横肉丛生的枣红色大脸上，一双眼睛目光灼灼地盯着沙场上血肉横飞的惨景，眼神里渗出鹰一般噬血的阴狠，嘴角却浮现得意狂妄的笑容。

　　这个人是个疯子！

　　北宫月从地上站起来，无视眼前漫天的血红，走向这个毁掉她家园的杀人魔王。“北宫月见过河东太守大人。”

　　董卓哈哈哈连笑三声，神采飞扬地欣赏着眼前这个面无惧色的女人，心中充斥着一种英雄的感觉，左贤王最宠爱的小女儿终于臣服在他董卓的脚下了。

　　夜色沉沉，繁星满天。

　　董卓带着银装飒飒的北宫月重返安定城，将横尸遍野的沙场，远远地抛到了脑后。

　　一进河东太守府，北宫月便被河东太守府雕栋画楹、奢华富贵的气象震慑住了。这里，远比王府更奢华。宫装粉娥要领她去先去沐浴，然后才能进献于董卓。

　　沐浴毕后，一个身着青绸衣的小丫环给她穿好衣服，领着她穿廊过径，直向另一处殿宇走去。

　　北宫月沉着脸，一路跟着前行。活着，是一种桎梏，可死了，连仇恨的桎梏都没有了。

　　“北宫小姐，请稍候，容奴婢禀报大人一声。”青衣小丫鬟躬着身，颤抖着走进前面挂着素纱的画阁中。

　　“啊……”细细的吟哦声透过素纱扑面而来，那声音越来越大，时断时续，悠长而缠绵。

　　“混帐东西！非要这个时候扫本大人的兴！”一声暴吼从画阁里传出。接着，一阵混乱，似是瓷瓶乍碎、磕头不止的声音。

　　北宫月捂着胸口，急剧喘息，惊魂甫定。她靠在边上的柱子上，斜眼看到刚才那个进去的小丫环额上青肿，手脚并用地从门里爬了出来。看见她，犹如见了救星一般，“北宫小姐，大人宣你进去。”

　　北宫月深吸了一口气，昂首走了进去。

　　“北宫月见过董大人。”北宫月惊诧地看见董卓半敞着怀，怀中抱着一个赤裸裸的女人，那女人目光如秋水含波，桃面若春，一双远山含黛眉似翠非翠，轻蹙着眉头冷冷地望着北宫月，轻启朱唇，说：“大人，这位就是姜氏戎族左贤王的小姐了，草原上的第一美人，果然不是贱妾这种人比得上的。”

　　“明姬，吃醋了?今日你也算大饱了眼福。待会儿，我就让你看看这草原第一美人的风情，是不是能比得上你的妖媚。”董卓半哄着怀中的美女，目光凌厉地望着北宫月。

　　“你还不快过来！”

　　北宫月瞪着他，眼中燃起熊熊烈火，如此羞辱她，简直是生不如死。她恨这个男人，恨不得手中有把刀，把他的胸膛剖开。

　　董卓一挥手，明姬便从他怀中爬了出来，赤脚从床上走下来，扭着水蛇腰，走到她眼前，娇笑着说：“妹妹，还不快过去，大人要生气了。”

　　说着，一把将北宫月推上前去。

　　董卓伸手把北宫月搂入怀中，狞笑着，将她压至身底。身底大红的绣被上绣满了刺目的蟒蛇，宛如在身下游走。

　　北宫月躺在下面，白净的脸上现出扭曲变形的笑意，可她的眼睛莹绿明亮，如猫一般，眼角向上翘，带着女人天生的娇媚。

　　北宫月无声地咒骂着，挣扎着。

　　痛楚在瞬间达到了极限，北宫月头一歪，便晕了过去。

　　晕眩中，她似乎看到，凉风习习，羌笛悠悠。月光下，一个身穿锦袍的少年似醉非醉，深情脉脉地望着她，似乎要把她融进眼睛里，“月月，以后我一定会娶你的。”

　　突然，黄沙蔽日，尘昏白羽。眼前一片血肉模糊，耳后一阵嘶吼连连。铁甲铮铮，转眼间成血海垂虹，这一仗让姜氏戎全军覆没……

　　二　恶战群狼

　　两个月后，金城一役化为一贴捷报奏书，由一匹快马，风驰电掣地送到了弥漫着脂粉和腐朽气息的长乐宫中。

　　而此时的长乐宫正被一种恐惧和惊慌笼罩着。千里之外的荒郊野岭，头裹黄巾的农民四处流窜，焚烧官府，在乡邑里大肆烧杀抢掠，一个个州郡被这些曾经手无寸铁的人占据了，而那些曾不可一世的朝廷命官吓得屁滚尿流，纷纷逃向京都洛阳。鲜血咸腥的味道随风飘荡，就连京师洛阳的庶民，都隐隐约约嗅到血腥的气味了。

　　汉灵帝刘宏浓眉紧锁，焦急地来回走动着，桌上一卷卷告急的帛书，在脂粉气中泛着幽寒的杀气。翻开任何一卷，必有冲天的狼烟冒出，必然会有哪个郡县又饿死多少人，哪个郡县又有多少黄巾军起事。

　　突然他看到了董卓上呈的那张捷报，如同一剂强心剂振奋了他的精神，“来人啊，传旨下去，升河东太守董卓为中郎将，拜破虏将军，派他平叛北地郡的羌人。”

　　灵帝降旨的时候，董卓与他的西凉精骑正在河东进行一次围猎。

　　狼崽在他的西凉精骑下不过是帮没头没脑的傻子，他的西凉精骑可不是一般的骑兵，而是在各郡县选出来的精锐，一共才五百人。不仅忠心耿耿，而且能以一当十，冲锋起来，百十来人就可灭掉一个羌族的小部落，这是西凉董家压箱的宝贝。

　　董卓今日虽只是带明姬出来逛逛，散散心，就带了足足一半人马。

　　董卓高坐在马上，发现明姬今日与别日不同，小脸红红的，一脸的兴奋，虽说是面对狼有些恐惧，她却稳坐如泰山。

　　天清气朗，董家的车队，缓缓地行进在一片低矮的丘陵与平地相接的道路上。微风挟起的粒粒灰尘打在脸上，脸上微微发痒。

　　一队队铁骑分散在四周，探路的探路，观望的观望，井然有序。

　　每三人为一组，每组拉开百米，呈半扇形，朝前探索着，虽然分散，但丝毫不见凌乱，进退之间，皆有章法。

　　身处队伍最前面的樊稠忽然翻身下马，轻轻搓了一把泥土，放在鼻尖闻了闻，片刻后，脸上笑意隐现。

　　他从腰间拿出一个犀牛角的号角，放在唇间，吹出凄厉悠远的鸣叫声。

　　号角声一起，分散的骑兵迅速回拢，一排排的列队至董卓前方。

　　突然号声变得尖锐而短促，樊稠翻身上马，双腿一夹马腹，做出冲锋的姿势，带着整个骑队，在宽阔的大道上全力驰骋。

　　一阵马蹄声疾驰而过，扬起如长龙般的漫天灰尘，转瞬间跑出十几里的路，道路两旁的灌木丛也越发浓密。

　　“呜呜呜……”一声声悠长的狼嚎声从灌木丛中传来，片刻后，一大群幽灵般的狼群，带着大自然的野性气息，向骑队扑来。骑队的战马一阵哆嗦，但这群战马是西凉最好的战马，很快就稳定了下来。

　　四周狼嗥声连绵不断。骑兵们麻利地别上箭，张弓搭箭，快如疾风，箭矢如雨滴般绵延不绝地射向狼群。

　　这时，董卓也从箭壶里掏出一支长箭，张开长弓，箭顿时疾驰射出。

　　虽然伴随着四周的箭雨，但董卓那犀利的眼中，在那一大群西北野狼中，隐约地看到一只皮毛油光闪亮的黑色土狼，应箭而倒，不偏不斜，正中狼头。

　　远处狼群嗥叫声越发凄厉，一声声狼嗥如厉鬼催魂般令人发怵，但董卓心中却隐隐升起一股豪气，一弓在手，天下归我。手中的箭更是急急地射去，一支连着一支。

　　“将军，要不你歇会儿吧。”明姬面上的恐惧稍解，但背上却是冷汗涔涔，既心疼又有些崇拜地望着自己的丈夫。

　　狼群多是身上带着箭，眼睛里冒出骇人的狠辣与噬血的不甘。

　　骑兵们见箭壶里的箭已所剩无几，便纷纷拿短刀下马与狼群肉搏。骑兵们三人一组，两人主防，一人主攻，极为配合地屠戮着比他们多出数倍的狼群。一拨拨狼群围成一团，撕扯着战马，但骑兵的短刀也同时深深扎入了狼的腹部。

　　顷刻间，一大批狼尸被清理了出来，但狼天性狡诈，熟悉了骑兵们的战法后，迅速变换着阵型，也分成几股，互相间或试探，或强攻，一举扳回了劣势。

　　董卓把弓换到左手，收集起剩下的箭矢，一一瞄准群狼，一箭射出，必定有一只狼倒地，支支射中要害。

　　“将军神武。”尚在调整马匹状况的士卒们见董卓神射，欢声震天，引得董卓更是血脉贲张，射出的箭越发有力。转瞬间，就剩下几条健壮的黑色公狼护着一条金色的狼王。

　　樊稠此时已杀红了眼，看那狼王慢慢靠近他，想要一口咬断他的脖子，他与三名骑兵换上长刀，变幻方向，故意干扰狼王的视线，趁它不备，朝它身上猛扎一刀，眼见着那狼王反扑愈猛，董卓拈出箭壶里的最后一支长箭，对准狼王的眼睛射去。“倏”地一声，那狼王应声而倒，身上已是血迹斑斑。

　　剩下的几头狼，见狼王已死，随即落荒而逃。

　　众士卒看董卓射中狼王，纷纷跪在地上，齐声呼喊：“西凉铁骑，勇冠天下。将军神武，天下第一。”

　　董卓哈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似乎传到了那遥远的北地郡。

　　三　蛇蝎美人

　　回到太守府，董卓听说皇上对自己委以重任，派自己去灭羌，骨子里的噬血因子又蠢蠢欲动起来。

　　去北地郡的前夜，董卓特地又去追月楼探望了一下北宫月。说实话，这个女人，颇对他的胃口，不喊不叫，眼神里压抑着某种绝望，却又夹杂着一种妖媚，勾引人无限的欲望。

　　北宫月并不在楼内，董卓便随手召来追月楼里的几个侍女，大声喝问：“北宫月死到哪儿去了?”

　　被董卓这么一喝，吓倒的人可不少，战战兢兢地应了声，这些侍女逃也似的跑出房外去找北宫月。

　　唯独有一小丫环战战兢兢地跪下来，磕头如捣蒜：“北宫小姐今日听说大人与明姬夫人去围猎了，便一个人去后花园赏花去了。”

　　董卓大步向后花园走去，后花园内亮起的几盏灯笼在秋风中摇晃着，明明暗暗中有一人影站立在菊花丛中。

　　听到脚步声，北宫月立即警觉地回头。一看到董卓，她的呼吸就好像停止了，指甲也深深地扎进皮肉里。如临大敌，紧张的神经绷紧了弦。

　　“北宫月！”董卓一只粗壮有力的手滑过她纤细雪白的脖颈，将她的下巴高高地抬起。“今晚你来侍寝。”

　　北宫月听到他的话，遂变了脸色，眼睫毛微微颤动着，泄漏了她的恐惧。她怎么样才能杀了这个老贼，为她死去的父兄报仇?

　　董卓看到北宫月眼里的恐惧，想起了草地上受惊的小兔子，更觉得这一切更加有趣。

　　他转身就走，北宫月不得不也随后跟着，她知道今晚又是在劫难逃了。

　　回到追月楼，董卓让人摆了一桌酒菜，自顾自地饮起酒来。北宫月离他远远地坐着。

　　他把玩着手中小巧的玉质酒杯，轻啜了一口，瞅了一眼瑟瑟发抖的北宫月，漫不经心地说：“酒可以暖身，你要不要也喝一口?”

　　北宫月默不作声，端坐在那儿，如一尊石像。

　　董卓站起来，伸手抓住北宫月的手臂，将她揽进怀里，毫不怜惜地强行将酒灌入北宫月的嘴中。“我命令你，全喝下去！”

　　大量的烈酒突然涌进北宫月的喉咙，她一时被呛住，那股辛辣浓烈让她窒息。多半的酒来不及灌入，顺着嘴角滑下，囤积在脖颈处，又顺着脖颈往下流。

　　董卓哈哈大笑起来，刷刷几下，扯开她的衣服，急不可耐地将北宫月摁倒在地上。董卓又看着身下的这个女人，衣服凌乱不堪地挂在身上，头发上的翡翠镶金蝴蝶簪因为刚才晃动而斜斜地歪在发间，略带着一种别样的不经心，这让他心火愈燃愈旺。

　　北宫月紧咬着牙关，她浑身颤抖着。

　　周围寂静无人。看着董卓老贼充满色欲的双眼，她知道，这是她唯一的机会了，她曲手揪起发间的短刀改成的柳叶簪，对准朝董卓的后背高高的举了起来。

　　就在她准备刺下去时，突来的刺激，让她无力承受，头不由得往后仰，手一抖动，柳叶簪便掉落在地。

　　她听说想刺杀董卓的人都死了，连那群野狼都死于他的西凉铁骑之下，如果她如此轻率，那么她明天必会是一具死尸，或者像她母亲一样，成为士兵的玩物，每天伺候着不同的人，才能得到食物与活着的机会。所以她不如先卸去董卓对她的防备和警惕，然后再找个合适的机会杀掉他。

学无止境 · 发表于 2024-3-6 19:00:28

第二章帝宫淫乱身先死，董卓兵马出西凉
　　羌胡军队在洪水的威胁下，立即大乱起来。他们发疯似的朝着洪水到来的另一个方向狂奔，有的人摔倒了，来不及起来，就被乱马铁骑踏为肉泥，而有些人，为了逃生，砍杀着前面挡路的人……

　　一　血腥屠杀

　　董卓浩浩荡荡地率着五万大军，讨伐由北宫伯玉、边章、韩遂等人挑起的羌胡叛乱。这次他的铁骑精兵又派上了用场，这群如虎狼般凶猛的汉羌混血儿个个摩拳擦掌，又准备大干一番事业。

　　几个月下来，他的铁骑兵已是钵满盆盈，在此地抢了不少的美女与财物。在一次决战中，边章、韩遂败走榆中。董卓见机会难得，便马上与周慎等人率领大军追剿逃军。董卓等人孤军深入西羌，却犯了“穷寇勿追”的兵家大忌，所以到处遭到胡羌军队围堵。

　　几经突围，董卓率军躲在一个大峡谷里面。

　　董卓看着峡谷周围峭壁林立，而自己所处之地连荒草遮挡的地方都没有，此地是个绝佳的埋伏的好地方。心中这么一想，董卓一脸愤懑，大喝一声：“难道天要绝我董卓不成?”

　　帐下将领你看我，我看你，都不敢高声说话，董卓的第一谋士兼女婿李儒亦是默然无语。他们被包围了，粮草已经不多了，要不是身处峡谷，恐怕连喝水也是一个大问题。

　　让人觉得怪异的是，羌族叛军并没有迅速攻击他们，只是，时不时地偷袭一下董卓的西凉军队，逐渐耗损董卓的兵力。时日一长，董卓军队的粮草几乎殆尽。羌胡的旗帜也逐渐多了起来，那大大的“韩”字、“北宫”都说明羌军此意是要将董卓的西凉军困死在此地。

　　看看帐下诸位将军一脸的无奈，董卓忍不住咆哮道：“滚，都给我滚！”

　　帐下诸将屁滚尿流地逃了出去，只有李儒留在帐中端坐着，董卓看看李儒，长叹了口气说：“悔不当初啊，如今，如何是好啊?”

　　李儒也是无奈，略为沉吟了片刻，才苦笑着：“岳父大人无须着急。天无绝人之路，我们现在是被置于死地，必有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办法。”

　　“哎，如今被困在这地方，进不能进，退又退不了，况且援军后滞，不能及时上来，粮草也不够了，你叫我如何不急啊?”董卓脸上一片无奈，心中的挫败感更加强烈了。

　　李儒皱皱眉说：“岳父大人不必惊慌。我看那羌族大军似乎无意进攻，只是想将我军困死此地，待粮尽之时，一举歼灭。所以现在也不用太过忧心，应该好好想想办法，如何突围?怕是周慎将军那一路，可能……”

　　董卓明白周慎也许已是全军覆没了，叹息一声，挥挥手道：“你不要说了，随我出帐走走吧。”

　　李儒应诺，与董卓出了大营。

　　董卓和李儒站在河边看军士筑坝捕鱼，旁边的校尉知道董卓这几天心情不好，生怕惹怒了他，小心翼翼地说：“军粮不足，只好用此法暂缓几天。”

　　董卓面无表情地点点头，李儒沉思不语，那校尉见状，就悄悄下去了。忽然董卓眼中飘过一丝惊喜，同时李儒也兴奋地大叫：“有办法了。”

　　二人相视大笑，就同回大帐商量对策。

　　韩遂这几天老是接到羌族探马来报，说是董卓大军正在筑坝，捞捕鱼虾，想必军粮断绝，随后不久又接到飞檄说榆中城周慎兵败的消息。

　　韩遂心满意足地长笑：“哈哈，军中粮尽，纵筑坝捕鱼，又能维持几日?董胖子，这次你恐怕是死无葬身之地了！”说完，旁若无人地哈哈大笑起来。旁边北宫伯玉和李文侯不断恭维着韩遂的计策高明。

　　一连几天，刚开始还见董卓营内还有巡营将士来回走去，后来就只见旌旗飘飘了。韩遂大喜，就命兵马挺军深入，帐内却空无一人。正当他闷头思索时，忽听帐外一军校跑过来说，“将军，将军，不好了，大水决堤了！”

　　突然，一声令人不寒而栗的大笑从峡上呼啸而来，那笑声好似炸雷一般在每个羌胡士兵的耳边回响。所有的人都呆若木鸡地朝峡上看。

　　耳边，哗哗的流水之声，从身后席卷着泥沙咆哮而来。羌胡士兵们惊恐万状，洪水好似千军万马，向他们追击而来。

　　“董卓决堰放水了！”一个老兵嘶哑着声音惊恐地喊道。羌胡军队在洪水的威胁下，立即大乱起来。他们发疯似的朝着洪水到来的另一个方向狂奔，有的人摔倒了，来不及起来，就被乱马铁骑踏为肉泥，而有些人，为了逃生，砍杀着前面挡路的人……

　　转眼间，排山倒海般的洪水吞没了数千名羌胡兵士。

　　董卓在峡上看着那些发出绝望的声音的兵士来不及呼喊便被洪水淹没，他缓缓转身离去。一挥手，让大军撤出垣峡，返回安定城。

　　一个月后，由于功勋显赫，董卓便被封为邰乡侯，食邑千户。

　　朝廷委以重任，西凉精骑又趁机扩充，董卓更加肆无忌惮起来。在他的率领下，这西凉铁骑只要一出，就从不留活口，掠夺所得的财物女人大部分分给士卒，而且女人在一夜之后全部杀掉，其噬血的程度不亚于狼群。

　　正值黄巾军余党四处流窜作乱，董卓闲来无事，便命手下兵士前去围剿，时常，连百姓也被充当了黄巾余党，被无辜地屠戮，鲜血淋漓的场面惨不忍睹。

　　就这样，董卓以镇压黄巾军有功，又得到了无尽的封赏。

　　二　龙入大海

　　在镇压黄巾军的过程中，董卓的势力越来越大，为了防止他有贰心，朝廷召他入京做少傅。董卓丝毫不理睬，他情愿做他的西凉刺史，这样才能在河东继续屯积兵力，以谋大业。同时，还可以从各地抢来无数美女，在安定城内花天酒地。

　　而千里之外的洛阳城，尽管黄巾作乱，羌胡南下，但御花园里草木不知人间忧苦，依旧姹紫嫣红开遍庭园。至尊无上的汉灵帝寝宫里，到处弥漫着淫荡的气息，女人的胭脂水粉将那淡淡的血光完全盖住了。

　　常年的放纵生活，令灵帝身体极度虚弱。一日正与王美人亲热时，他突然一动不动地伏在了床上。王美人将灵帝扶起来时，却发现皇帝的眼珠已整个地翻了上去。

　　她心脏一紧，吓得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尖叫：“皇帝驾崩了！”
　　明月依旧高照，月华如水，春花烂漫。

　　这一天，董卓正与歌伎在后花园的月光下饮酒玩乐，只听那弦声清越，如莺啼凤鸣，转眼间和弦按曲，琴声铮铮，又如松壑林峭长风起。下曲高扬凌厉，又如云波浩渺浪涛激石，让人想扶摇直上九重霄，畅游天际。

　　董卓怀里抱着北宫月，听着这悦耳的丝竹之声，轻轻地吻着她的红唇。

　　董卓屏退众人，对怀中的北宫月说：“月姬，我累了，去叫人准备热水，我要在追月楼休息。”

　　北宫月摇曳着身子令丫鬟去准备热水，自己却扶着董卓去追月楼的画阁里去了。

　　……

　　云雨已毕，董卓紧紧地拥着北宫月，躺在床上，想着自己的心事，他听说灵帝病危，不知是真是假。要是这事是真的，就可进京谋取霸业了。他长叹了一声，正要准备入睡。

　　忽然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在大厅内响起，来人声音高昂地说：“大将军何进派人密诏召主公进京诛杀十常侍。”

　　一身儒服翩翩，眉间透着喜悦，正是董卓的女婿兼第一谋士——李儒。

　　“皇上驾崩了?”董卓惊喜交加地问。

　　李儒满脸喜色地点了点头，朝京师洛阳的方向一指，说：“圣上在四天前驾崩，大将军正召集手下的将士，合谋诛杀十常侍，特地发了密诏，邀请主公带兵入京。”

　　董卓大笑道：“真乃天助我也！此番进京，正是龙入大海，翻江倒海之时啊！”

　　董卓随即命李儒点兵三千，随他入京。

　　次日清晨，一大队骑兵已然纠集完毕，为首的持旗手，精神抖擞地握着一杆长达十数丈的大旗，旗上的“董”字，在风的带动下，龙飞凤舞，气势凌然。

　　董卓心情豪迈，眺望着远处的洛阳，似乎看到他一手缔造的万里江山。

　　巍然屹立的东汉王朝，即将掀起一场腥风血雨，而这场腥风血雨，也将一个原本在宁静生活的小女孩卷了进去，就是她，八年后用她的纤纤素手托起了汉家天下。这个女人，就是貂蝉。

学无止境 · 发表于 2024-3-6 19:03:03

第三章青梅初晓女儿情，铁骑无情家园破

　　伍孚呆愣着站在原地，久久才回过神，发出响彻云霄的笑声。此时已骤雨初霁，阳光斜照，绿树滴露，而那个穿着荷叶罗裙的姑娘满脸娇羞地钻进密林的雾气之中，如仙子般飘然而去了。

　　一　两小无猜

　　新兴郡，忻州城。

　　沐浴在四月春光中的木芝村，一片宁静。

　　河边怒放的繁花密布，鹅黄、粉红、淡紫各竞芳华，幽吐馨香。彩蝶纷飞，醉绕花丛。晨起的薄雾中，山径中的细柳碧如丝，春风吹拂之下，有如仙人起舞，婀娜生姿。流至洛阴河的山间溪流泠泠作响，熏风和畅，水面荡起层层涟漪，溪边斜依水面的老桃树，迟开的花已是颓败之势，微风一吹，便纷纷飘入水中，碧水澄澈透亮，略带股清幽的香气。

　　春风东北起，花叶正低昂。

　　日暮天无云，煦风扇微和。

　　水光潋艳好，草与水同色。

　　今来夏欲晚，桑扈薄树下。

　　花知女心事，折柳送晚妆。

　　对镜揽秀颜，飞絮点清愁。

　　……

　　一阵清脆悦耳的歌声在风中飘散。杜堇收起在溪涧中游弋的嫩指，将打捞上岸的花瓣拢至一处。站起身来，循声向远处望去。

　　她对此处地形并不熟悉，曾听父亲说，祖母出宫后在此居住了三十年。祖母生平颇为传奇，她原来是江陵富商的女儿，幼年曾经拜师学习书法女红，因为不喜欢这个，便央求父亲为她寻名师学习医术。少年时便在当地小有名气，因为母亲家与皇室外戚梁家有远亲，所以就被征入宫中，被梁皇后赏识，被她派去掌管后宫医典，担任了六年的司药女官。

　　不料梁皇后病毙，继立的邓皇后与郭贵人都是肚量狭小不能容人的人，见她长得有几分姿色，怕她被皇上看中，取代了她们的宠幸地位，就将她打入了冷宫。在冷宫数年，幸好能有大量的时间学习各家医典，后为打发时间，又自学了易容术，倒也不觉得寂寞难耐。

　　灵帝即位时，大赦天下，下令除殉葬的妃嫔、女官及愿意在宫中养老的宫女之外，宫中的秀女，凡年满三十岁的都可出宫自行婚嫁。杜堇的祖母因为在冷宫多年，已从女官中除名，所以就没有为桓帝殉葬，正好她也年满三十岁，就领诏出了宫。

　　她出宫后前去投奔父母，不料父母已迁往并州。因为多年与家里不通音信，她与父母断了联系，无奈之下，又去并州寻亲。途经秀容城，遭遇盗匪劫持，被侍中杜乔的后人杜云相救，后来就与杜云结为夫妻。杜云与她二人怕祸从天降，于是在木芝村隐居了三十来年。

　　但杜堇的父亲杜纯从小就聪颖过人，博闻强记，在州郡里也是很有名气的。祖父杜云看到他做人谨慎，方才让他出外做了官，没成想在任时遭黄巾之祸，被迫引咎辞去了官位，杜纯就携妻妾儿女就来到木芝村避难。

　　清雾中隐约有抹淡绿色身影缓缓走来，仔细分辨，却只能看到一袭绿带飘乎于风中，那行走的身姿宛如弱柳扶风，舞于繁花之上，摇曳生姿，令人心醉神驰。果真是：无华真国色，有韵自天成。

　　杜堇迎上去，绿衣女子见杜堇含笑上下打量着她，便放下浣衣提篮，也细细端详着她，杜堇上着鹅黄春衫，鹦哥绿下裙，头戴金步摇，环佩叮当，手白嫩如柔荑，肤净如雪，青丝如绸，唇若涂朱，莹亮柔软，眼波流转，清灵如水。笑容却如碧湖里孤傲的芙蓉盛放，有着夺人魂魄的清冷。

　　宏昌向杜堇半福了身，柔声说：“姐姐的装束不像本地人，方圆几十里，没有我宏昌不认识的。莫非是杜老夫人的亲眷?”

　　杜堇笑说：“你就是宏昌?我是杜堇，常听祖母说，宏昌胆识过人、聪慧雅洁，与祖母学习画画，不过几个月，就找到作画的诀窍。祖母所教的人中，没有人能比得上你的。”

　　杜堇家中并无姊妹，常听祖母在信中提到有一女徒如何聪慧过人，如何清丽如画，因此便遥想与她结拜为异姓姐妹，今日一见，果然是聪明伶俐，寥寥数语，便猜出她的身份。

　　“真的是杜堇姐?我也听杜奶奶说杜堇姐姐秀外慧中、德修兼备，写得一手好字，弹得一手好筝。对她的医典也多有涉猎。刚才看姐姐，险些迷了眼，真是天上掉下来的人物！”

　　宏昌笑意盈盈望着杜堇。她的笑若梨花未开，羞涩中带有一股清奇之色。她的美如欲放的花苞，已初见雏形，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见盛放至极艳丽的牡丹。

　　杜堇信手摘下宏昌头上掉落的花瓣，见她头顶双鸦髻，全身素净，未有任何佩饰，便从衣中摸出块玉佩，笑着说，“我年满十岁，父亲帐下一宾客见我乖巧喜人，就赠给我一块美玉，正面形似貂，反面形似蝉，就取名为貂蝉，我做佩饰随身带了四年，今天与宏昌妹子一见如故，就像自家姐妹，所以送给你作见面礼。”

　　宏昌眼帘中映入的那块洁白温玉，果真是两面不一，形态各异。本想推托，但杜堇把佩轻轻放入宏昌手心按住，“妹妹，不要辜负我的好意。”

　　宏昌眉头微皱，沉思半晌，灿然而笑，“承蒙姐姐厚意，我怎么会不要?我的名字是杜老夫人取的，是希望我一生顺遂。今天能遇上你，与你结为姐妹，也是我的造化。貂蝉，这个名好听，那我以后就改名叫貂蝉好了。”

　　说罢，貂蝉就把玉佩系到衣襟上，杜堇也帮她拿着提篮与她同去涧边洗衣服。

　　一路上春色浓丽，绿枝婆娑，繁花似锦，熏风明媚，芳华正放。

　　二　爱的萌芽

　　与杜堇的相识，让貂蝉恨不得告知满天下。她是个藏不住心事的姑娘，快乐无比地将此事告诉了她最好的伙伴伍孚。

　　伍孚是个愣小子，他父亲是个打猎的高手，于是他也跟着学会了一身本领。伍孚身材高大健壮，额宽脸方，刚毅的脸上透出一股阳刚之气，双目清亮，浓眉大眼中常显现出机智果断的光芒。

　　在同龄人中，他是组织者、领导者，没有人敢违逆他的命令。但他一遇见貂蝉，常常是呆呆地看着她那飘散的发丝、笑靥如花的脸庞，就期期艾艾起来，没有一点男子汉的气概。貂蝉对此十分地自豪。

　　她知道自己容貌出众，在这个偏僻的小山村里，像一朵遗世独立的山牡丹。光洁的脸上虽带着孩童般的纯真与稚气，但眉宇间却流转着成熟女人的娇媚。她常幻想有朝一日自己会出人头地，可又能怎么样呢?她还是会在这个宁静的山村里终老，不过，有伍孚陪着，她倒也不觉得日子有多寂寞。

　　这日，天气晴好，行云疏淡。杜老夫人说身体不适。作为她最贴心的女徒弟，貂蝉知道她是老毛病又犯了，可以前的存药也不多了，只够煎服一天的了，得去到密林深处采些回来。

　　一听说要去采药，杜堇立即兴高采烈地提议多带几个人。看着杜堇一脸的喜悦，貂蝉也不忍心让她失望，便约了伍孚、王子威等人上山采药。

　　杜堇对医典虽有些涉猎，对草药却不熟，偏偏她又十分好奇，围着学医的王子威问来问去。王子威被无穷无尽的问题问烦了，就不理她，一个人往密林深处走去，杜堇也紧随其后。而貂蝉与伍孚因为早就知道要采哪几味药，就与他们分路寻找。

　　山中天气极为奇怪，说变就变，早上的晴朗不过几个时辰，就变得阴云密布。不一会儿，轰隆隆，墨云翻滚，阵阵春雷震响，这声音仿佛要冲破浓云的束缚，直扑大地而来。一道金光闪过，狂风卷着雨滴从天上呼啸而来。

　　骤雨初至，打在身上，是沁骨的寒意。

　　雨如珠帘，隔断了与杜堇的视线，貂蝉大声喊着杜堇和王子威的名字，却不见两人的回声，想必是走远了。

　　风大雨急，貂蝉来不及找杜堇他们，伍孚就拉着她找附近可避雨的地方。貂蝉的衣服湿透了，虽是仲春，天下起雨来，还是冷彻肌骨。

　　他们跑了很远，才找到一个可容身的洞口。一阵喘息平定下来，伍孚呆呆地看着身旁曲线毕现的貂蝉，心里燃起莫名的焦躁。她身上的香气若有若无充斥在他鼻端，仿佛有只小手在抓挠他的背，他觉得浑身灼热难耐，连气息也变得浑浊厚重起来。

　　洞口很窄，她瑟缩的身子无意间碰撞到他，略枕在他的胸膛之上，像一只孤鸟，用自己的姿势，寻求着保护。伍孚的心瞬间变得柔软了，他将貂蝉慢慢拢至身边，将身体的温度传给她。

　　他记得第一次看见貂蝉的时候，是一个黄昏，她站在百花丛中，微微地笑着。面色红润，眼睛里盛着不知忧愁的快乐，嘴微微撅着，似乎在向一名青年妇女撒着娇。不知青年妇女说了什么，貂蝉眉毛飞动，快乐得像只小蝴蝶。慢慢地，这只小蝴蝶长大了，当她眉眼弯弯，宛如半月地望着他时，他的心沉醉了。而今天，荷叶罗裙紧紧贴在身上，更显得弱骨纤形，他心中升腾起一股怜惜之情。

　　“伍孚哥哥。”貂蝉不安地挣扎开来，略略直了身子，女儿家的羞涩也浮上了心头，一双水眸犹如含着万千雨恨云愁，雾蒙蒙、羞怯怯地与伍孚对视着。

　　“嗯……”一阵响雷又在头顶上盘旋，震耳欲聋，貂蝉吓得依偎在伍孚怀里，伍孚轻轻地拍了拍她，眼睛里流溢出浓浓的温柔，低沉地说，“别怕，伍孚哥哥陪着你。”她垂着手，咬着嘴唇，拘谨地将身子半靠在他身上。那只有力的手紧紧地搂着她，隐着几分坚定，耳边的心跳急促有力，给她一种心安的感觉。

　　阳光的微笑，眼波微漾的温柔，似春风一阵，拂过貂蝉的心底。她私下也爱慕着这位少年英雄，他清秀挺拔的身姿、憨态可掬的笑，早深入了她心。

　　头顶上这个低沉动听的声音就像一支羽毛一样轻轻撩拨着少女貂蝉的心，仿佛在狂风暴雨中的小船找到了避风港，她觉得这个男人将来会保护她的。她幸福地啜泣着，慢慢地闭上了眼睛，把这个美好的少年放在了梦里。

　　雷声响彻天地之间，在这一方干净温暖的斗室里，少年伍孚静静地抱着少女貂蝉，看着她安然香甜地睡去，眉黛青青，柔顺的头发漆黑如瀑，浓密挺俏的睫毛如扇般盖住那双清波荡漾的眼睛，他不禁心里一动，俯下身来，往那额头上亲了一下。

　　恰在此时，貂蝉醒转过来，伍孚脸上带着一抹晕红别过脸去。

　　“伍孚哥哥，你……”貂蝉从他怀里跳出来，趴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便飞快地跑出了洞口。

　　伍孚呆愣着站在原地，久久才回过神，发出响彻云霄的笑声。此时已骤雨初霁，阳光斜照，绿树滴露，而那个穿着荷叶罗裙的姑娘满脸娇羞地钻进密林的雾气之中，如仙子般飘然而去了。侧耳细听，林子里只有一阵清越婉转的歌声：

　　山清水秀静幽幽，

　　层层桃李花满头。

　　桥东桥西好杨柳，

　　人来人去放歌行。

　　我本是林中樵，

　　伐木丁丁唱晚舟。

　　哪管他花落水流红。

　　……

　　三　流寇乱匪

　　每年四月，麦苗一片绿油，村人便开始了一年一度的乡社祭典，虽是兵荒马乱，但和这个与世隔绝的小村似乎无多大关系，如同往年，家家户户都送来鸡豕酒馔供奉在社祠。天刚蒙蒙亮，大伙儿就早早来到这里，祈福上天，因为黄巾祸乱，去年颗粒无收，所以他们祈盼上天赐予他们庇护，保佑他们人丁兴旺，五谷丰登，战火平息，让他们平安度过荒年。

　　在主祭的引导下，每个人都对天地之神膜拜献牲。杜堇拈了炷香，朝土地神拜了拜，笑嘻嘻地说：“貂蝉妹妹，你也拈炷香吧，愿你和伍孚哥哥早日成亲。”

　　貂蝉迷茫地看着那些烟雾中虔诚的人们，有些不屑，这些泥塑之身真能让百姓如愿以偿吗?真的能操纵每个人的命运吗?她接过杜堇递过来的香，想起伍孚，不自在地红了双颊，跪倒在地，对那存在于人们心中的神灵默默祈祷起来。

　　祭礼很快就结束了，大家争先分亨祭品，铁锅里的肉滋滋地冒着香气，洒在土地里的醇香似乎让人们看到今年田里金黄的庄稼。枝头的喜鹊也凑喜似的叫个不停，更添了几分喧闹。

　　杜堇从人群中把貂蝉拉出来，拉到祠堂不远处高坡的女墙后面，对着她嘘了一声，还没说话就先晕红了脸，“貂蝉，我过几天就走了，听我爹说，他有一同朝为官的好友，也是新兴郡人，小时候我跟他家定了娃娃亲，他姓秦。秦大人现在调任京官，过几天就返京了，因为我爹没了官职，秦大人怕兵荒马乱的，出什么事故，就邀我家人一同前去洛阳，在那儿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貂蝉与杜堇虽认识时间不长，但已是姐妹情深，一听说杜堇要走，心内感伤，泪如雨注。与杜堇正话说着这件伤心事，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凄厉地喊着：“黄巾军来了！”

　　人们对黄巾军的印象仅止于皇帝的诏书，虽然不是特别清楚，但黄巾军对他们而言，无异于洪水猛兽。

　　这一声呐喊，把沉浸于离别的痛楚中的貂蝉与杜堇惊醒了。她们俩抬起头，朝数十米远的社祠望去，人们潮水般慌乱地分散逃窜。正架在火上的锅被掀倒了，酒坛子也裂了，酒和肉汁四处流溢。有小孩子滑倒在地，也没人扶他一下，就那样被无数只脚踩来踏去。

　　貂蝉与杜堇慌乱地看看彼此，马蹄声由远及近地传来，厮杀打斗声铺天盖地，惨叫声如雷贯耳，仿佛潮水一般，齐齐向她们涌来，仿佛整个大地也在颤动。杜堇紧紧地抓住貂蝉的手，指甲慢慢沁入她的手掌之中，她的泪溅在貂蝉的手掌，显出惊慌失措的神情。

　　貂蝉知道，此时她若乱了阵脚，她与杜堇一个也活不成，便紧紧反握住杜堇的手。每个大兵都骑着高头大马，脸上带着食人的疯狂与狞笑。寒气逼人的大刀挥舞着，马蹄踏过的地方，顿时血流成河。

　　貂蝉眼见着大兵流水一般地追赶着跑回村庄的百姓，眼见着那些禽兽一般的士兵涌进各家各户。在这一瞬间，她觉得，她是如此地渺小，既无将兵之才阻止这一切发生，又无超群武力救乡党于水火，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如噩梦般的情景，却无能为力。

　　貂蝉不知道她与杜堇在此待了多长时间，只见太阳一点点从东南移向正南，远处升腾起一片火光，火势凶险，火苗似乎在做游戏，几条火龙互相游斗，小小的木芝村，已宛然成了一片火海。

　　四　家破人亡

　　她与杜堇顺流而下，走至山下的村口，昔日清澈见底的溪流已被鲜血染红，溪边的水草上还横着几具死尸，定睛一看，原来是阿娘与阿弟。

　　貂蝉顿感浑身酸软无力，两眼潮湿，心如刀割。她与杜堇合力把阿娘与阿弟的尸首移至岸上，又一个个查看没入溪流中的尸体。

　　她与杜堇站在村口的高坡之上，此时又累又饿，脑中一片混乱。她们看着大兵从村口鱼贯而出，马车上拉着从村里搜刮来的粮食。马头挂着血淋淋的人头，而那些大兵肆无忌惮地大笑着，仿佛这些人头不过是贱如草芥的战利品，而不是活生生的生命。

　　后面又有一队人拿刀威逼着一队哭哭啼啼的年轻漂亮的女人，不但貂蝉认出了那些熟识的姐妹，连杜堇也看见了里面有她的两位姨娘，她们有的是新婚的，有的是待字闺中的，有的是丈夫死在战场上新寡的，全被这群不可一世、烧杀抢掠的强盗收为营妓了。

　　她们俩看着大兵离溪涧越来越近，貂蝉捂住杜堇的嘴，防止她叫出来，把她拉入身边的荆棘丛中。荆棘丛新叶初发，长满了倒刺，扎在肌肤上，划出几条血红的道子，血迹片刻就汇集一处。

　　与来时秋风扫落叶般的杀气腾腾迥然不同，大兵们慢慢悠悠地离开了，整个村寨陷于一片死气沉沉中。她与杜堇看了看绝尘而去的大兵，放声大哭起来。她们哭天抹泪，手拉手沿途找寻生存者，却随处看到残缺不全的尸体，杜堇踩到一具尸体，差点绊倒，手摁到一面血迹斑斑的三角旗，杜堇捡拾起来，趁着朦胧的月光，看旗上写了一个大大的“董”字。

　　在杜宅的废墟里，她和杜堇找到了几具烧焦的尸首，又找到死于井边的杜夫人，焦尸面容模糊，已分辨不出是何人，只看出痛苦挣扎的痕迹。而杜夫人衣襟被扒开，身上有多处红色血痕。她的面容青黑，杜堇查看了一下，心中悲愤交加：“我娘是咬舌自尽的。我刚刚查看了一下，这旗是官旗，主帅姓董。没想到官兵如虎，使木芝村遭此大劫，仅剩下了我们姐妹，现在可怎么办啊?”

　　怎么办啊?那个让她仰慕、总是替她拿主意的少年英雄也不见了，谁能告诉她怎么办啊?貂蝉迷茫地想。

　　“姐姐，你吓坏了吧。别怕，姐姐，貂蝉要陪姐姐好好活下去。”她要活下去，为这木芝村几百条人命讨个公道。

　　杜堇看貂蝉脸色苍白如雪，一头青丝在银色的清辉下如流水一般，但那神情却是不可动摇的坚决。

　　月色如水，貂蝉与杜堇手拉着手躺在山上草屋里的苇席上，静默不语，劫后余生的痛楚让她们不敢再有丝毫懈怠。

　　貂蝉看了看紧抓着她的杜堇，已是困倦至极，慢慢进入梦乡。而她却无法休息，身上的衣服汗湿沓沓地贴在肌肤上，山径上的凉风透过竹帘吹进来，冰冷刺骨，冻得手脚发麻，似乎没有了知觉。

　　杜老夫人曾说要在这个与世无争的山村终老，终是天不遂人愿。举头望去，木窗外，明月依旧，但一切已经物是人非。

　　她们的家没了，明日她们该去哪儿啊?

　　五　命运多舛

　　第二天，貂蝉病了，浑身滚烫，目色发赤，脸色绯红，脑门儿渗出一层薄薄的细汗。

　　“姐姐……”貂蝉睁开眼睛，草屋里没有一丝风，竹帘也没有卷起来，光线有些昏暗。貂蝉看着憔悴不堪的杜堇，她含笑看着她，突然有一种同命相怜的感觉。她一直以为杜堇高贵，即使拿她当姐妹，她还是觉得她是降尊纡贵的，在这一刻，她突然明白，在这个世上，现在唯一可以依靠、可以相信的人就是杜堇。

　　在乱世当中，她与杜堇没有死的资格，木芝村的几百条人命，宁死不受凌辱的杜夫人、惨死的阿娘与阿弟、溺死在溪水里的乡党，还有下落不明、不知生死的伍孚，都是她活下去的力量。

　　身体好些以后，貂蝉与杜堇决定投奔调任回京的秦大人，她们想着官道不能走，若碰上大兵，命悬一线，叫天天不应，呼地地不灵，谁人能帮她们，所幸是两个人，可以做伴走山路。

　　不成想走山路却走错了方向，越过牧马河，一路风餐露宿，风雨兼程，竟然走到了并州的地界。此时已是八月天气，两个人走了三个月，身上银两已花完了，破布烂衫，跟要饭的乞丐差不多，幸亏两个人还能画些字画赚些生计，兼乞讨过活，这才不至于饿死在路上。

　　“姐姐，听刚才那老爷爷说这是并州地界，我们该不会是走错了方向吧?”杜堇看着貂蝉笑了笑，有些无奈，错了便错了吧，这三个月如若不是貂蝉陪在身边，舍身救她，她可能早在中了蛇毒之后魂归西天了。

　　杜堇安慰了一下貂蝉，她决定带貂蝉投奔她父亲生前的朋友。

　　她们在当地百姓的带领下，来到了并州治所晋阳，找到了杜堇的那位杨叔伯，他是并州刺史丁原帐下的从事。杨夫人一见她俩，就十分喜欢，当即收了貂蝉和杜堇当了干闺女，待她们跟亲生女儿似的。

　　每天，杜堇与貂蝉坐在画堂里与杨夫人谈诗品茗，好不自在。

　　一天夜里，竹帘漫卷，清风徐徐，夜凉如水，清辉生寒。杨夫人与两位小姐在后花园赏月，皓月当空，貂蝉却想起那场大火，那天也是冰凉的月光，不禁悲从中来，引泣而歌。杜堇也被勾起了无限往事，走进后堂拿来了筝，为貂蝉伴奏。

　　筝声幽婉，凄凄切切，动人心弦，一曲过后，貂蝉又跳起当日木芝村社祭之大鼓舞。

　　筝音时而如飞瀑泻雪，时而如金石相击，时而如罅泉呜咽，时而如万马奔腾。看那舞姿，旋转间皆具张力，蓄势待发，那衣袖仿佛是长剑，开合之间都带有杀气，瞬间却慢慢柔和下来，舞者的表情肃穆庄严，似在痛苦挣扎。那火红色的轻纱上下翻飞，有如火龙互相游走，火势渐歇，最后拖曳在地，华丽夺目。

　　在场观看的人无不动容，都如痴如醉，如坠云里梦中。整个后花园鸦雀无声，连何时有人进来都不曾知道。

　　“好筝，好舞！”只听得有人掴掌称叹。众人抬眼望去，中庭对面荷塘边，荷叶田田，幽幽一池碧水，在月色中泛着鳞波。荷塘之后就是南书房，书房门口赫然站着一个穿着明黄色官服的人。那人和从事杨大人信步走来，众女眷忙行礼作揖。那个人对杨从事说：“两位小姐的歌舞都是超凡绝伦，相貌更是不凡。虽然年纪尚小，日后一定是国色天香。杨大人，有这样的女儿，你一定能藉此平步青云啊！”

　　一听这话，杜堇和貂蝉心里一“咯噔”，花容变色，心想：今夜不该这样随兴。

　　只得听杨从事回答道：“陈大人，这两位是末将的干女儿，她们父亲在世的时侯，已经做主许了人家，等年满十五岁就嫁过去，在我这儿也不过是逗留几日，此事劳烦大人不要声张，一旦毁了女儿家的名节，我对她们的父亲也不好交待啊。”

　　那陈大人连声说“可惜”二字，脸上带着复杂的笑，与杨从事穿堂而过。

　　虽然杨从事再三保证，不用她们过分地担心这件事，但貂蝉她们俩还是心里不安生，杨府恐怕是不能久留了。

　　果然，过了不几天，杨从事说新任刺史丁原不知从何处得知杨府有两个绝色美女，一个胜若幽兰，一个娇如芙蓉。就想要让她们给自己做小妾，并限他七日之内将新夫人送到府上。

　　杨夫人得知此事，想着丁原也没见过杜堇她们俩，就与杨从事商议了一下，让自家年纪相仿的外甥女冒名顶替进丁府，并令家丁送两位小姐连夜出了并州，拿了书信找京师秦大人，说明杜家情况。

　　看着她们俩这么仓惶地离开并州，杨夫人紧蹙双眉，眼泪沾湿了衣襟，说真舍不得两人就这么走了。杜堇突然想到二人来并州时一副乞丐模样，没人注意。如果今夜盛装出城，势必会引人注意，而连累了杨从事一家。所以杜堇就在脸上涂抹些颜料，换上青色杂役短衫，青色长裤，与貂蝉都打扮成小家丁的模样。

　　杨从事与杨夫人一看，目瞪口呆，夸奖杜堇聪明，说完全看不出眼前的两个小厮是女扮男装。

　　貂蝉与杜堇走的时侯，也是月圆之夜，圆月在云里穿梭，时而飘忽，时而清晰，风不停地在头顶上吹过。

　　貂蝉看着马车在黄土路上颠来倒去地晃荡着，她不知道命运将把她带向何处，这样颠簸的日子何时才能结束?

学无止境 · 发表于 2024-3-6 19:06:08

第四章夜奔京师贵人救，孤女只身入豪门

　　貂蝉赤脚站在大鼓之上，腰间红色水袖已不见，上身只穿一件紧身的红色锦缎抹胸，胸间高耸，纤腰毕现，而下身同色长裤自胯间紧裹着曲线优美的翘臀，纤细的大腿，而荷叶下摆自膝下散落开来，玉足雪白如脂，更显得妖艳柔媚。

　　堂中所坐的男宾无一不觉得热血沸腾，心神激荡。

　　一　贵人相救

　　沿途山峦青翠欲滴，杨柳依依，微风轻拂，清波荡起层层涟漪，知了无休止地闹扰，而鸟儿也婉转地应和着娇啼。看着路边的姹紫嫣红，貂蝉心情好了起来，不管怎么样，她们离京都越来越近了，只要找到秦大人，哪怕做个秦家的使女，也好过这半年来的颠沛流离。

　　哪知，路上却横遭三五名劫匪强盗，杨管家与家丁杨四为保护她俩死在大刀之下，她与杜堇慌不择路，跳入河中，那强盗见车上财物尽在，而水深流急，不顾她二人就扬长而去了。

　　通往京师的路上，十几名随从簇拥着一位官员，他就是王允，他曾身为主管民生与行政的河南府尹和从事中郎，身居其位，却不能谋其政，被奸人张让陷害，两次下狱，现在才刚被放出来。此次出京，一是为了拜谢解救他的同僚，二是顺便西向并州，祭拜老母亲。

　　他长吁短叹地看着沿路的风景，大片土地荒无人烟，逃荒的人，随处可见，人潮如涌，他们一见软轿，便如鸟兽状散落奔逃。逃荒者多是小孩儿与白发老人。看那一幅幅惨不忍睹的画面，他犹如利刃割心。

　　他如今被迫去官隐居，对眼前的情况无力回天，此次回并州，一定要将各地的民情集成册子传信给同僚司徒杨赐，恳请皇上减免赋税，令百姓休养生息，还国家一片安康和乐。

　　正在思索着，忽然听到一声呼喊，声音微弱，几不可闻。王允掀开轿帘，向外看了看，外面绿树蓝天，杂花野草，彩蝶飞舞。正值中午，路上也没有什么行人。

　　突然，天下起了大雨，家丁随从停下轿来，到前面山亭中避雨。他自己穿好蓑衣，坐在亭中路旁一块大青石上，耳边又响起那微弱的呼救声，时断时续，犹如泉咽，细不可闻。王允大吃一惊，回头问他的随从，“你们听到附近的呼救声了吗?”

　　他的贴身侍卫侧耳听了一阵，茫然作答：“大人，并没有任何声音，这是官道，前无驿站，后无村店，也没有人家在这儿野居，想来是雨急，大人听错了。”

　　王允实在是难以置信，这声音他听了两遍，急促细长，夹杂着嘤嘤哭泣的声音。万般无奈，他命令随从四处搜寻，看看方圆千米之内是否有求救者。

　　王允手下的随从拿着雨具心不甘情不愿走向泥泞当中，眼睛四处搜寻着可疑的东西。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大部分的随从都回来了，说并无可疑声音。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一个手下回来报告说在溪涧边找到一个人，身上血肉模糊，但是还有脉搏。不远处，有一小厮匍匐在地，身上有多处伤痕，看见有人过来，说了一句话就晕倒了。

　　王允当机立断，在手下的带领下，在溪涧边找到了那两个生死未卜的人。

　　随行中恰好有一云游大夫，及时地为两人医治，才挽回了性命。在驿馆停留了一段时间后，她俩身体逐渐恢复，等到能下床行走了，就前去馆内拜谢王允。

　　王允这时正与那大夫在堂中喝茶，看见杜堇她俩一进堂内就跪在地上，说是拜谢大人救命之恩。王允俯身扶起她俩，缓缓问道：“你们俩是哪儿的人，看你们俩年纪这么小，怎么会孤身流落在这儿?”

　　此时王允已经知道她们俩是女孩儿，她俩虽然穿着小厮的青衣，但看着面若桃李，唇红齿白，不像男孩子。年纪大点的气质端庄优雅，如一朵圣洁而飘逸的水莲花；年纪小的声音婉转如莺啼，悦耳动听，又如珠落玉盘，清越柔美。破布烂衫穿在她俩身上，也遮掩不住她们身上的光华。

　　杜堇当下就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对王允说了一遍。王允听了，心里感叹这对姐妹花竟有这样离奇的经历。又看她俩面相带有紫气，确是不凡之人，就说：“原来如此，那你们有何打算?”

　　貂蝉心想，若与杜堇一处投奔了秦家，以她们姐妹情深，秦大人或能帮她寻了门好亲事，安乐和美过日子，但木芝村的仇谁来报，不如另辟蹊径，或能拨云见日呢。这几天听随行的大哥说起王大人的义举与行事，貂蝉佩服的同时，又有憧憬，若能跟着王大人，查明是谁使木芝村遭此劫难，报仇之日指日可待。

　　想到这儿，貂蝉向王允深福了身作礼，大声说：“貂蝉与姐姐杜堇是异姓姐妹，姐姐倒是有人收容，我却无栖身之所，大人的厚意我们姐妹无以为报，希望大人遣信使回京，让秦大人派人来接姐姐，一来可以免去姐姐舟车劳顿之苦，早日与秦大人一家团聚，二来我们姐妹还可以多相处些日子。如果真能这样，承蒙大人抬爱，我愿意为大人当牛作马，感激不尽。”

　　王允一听，起了怜悯之心，又见貂蝉温柔敦良，眼神清澈明亮，聪慧有神，心下便有了定论，笑说：“老夫膝下无女，你可愿意成为我的义女啊?我现今要前往并州祭母，不多久就返回了。你和杜家小姐先在此住着，待我归来，再作打算。”

　　杜堇听闻，喜形于色，连忙叩首拜谢：“多谢大人抬爱。”

　　貂蝉也笑逐颜开，叩首称拜：“多谢爹爹厚爱。”

　　二　董卓专权

　　进入王府之后，王夫人见貂蝉长得亭亭玉立，花容月貌，无人能及，再加上她生性聪慧，善解人意，嘴甜心细，没几天，就赢得全府上下的好感，不但王夫人对她百般疼爱，就连王允本人也对她另眼相看。王府请来名师教授她歌舞，还教她习书作画，如一般闺阁小姐无异，于是她在王府里的深闺中出落得越发标致。但国家的形势却每况愈下，一天不如一天。

　　圣驾被劫持，董卓半路杀出，坐收渔翁之利。吕布的方天画戟让他终于诛除异己，独霸京师，挟天子以令诸侯，从此大汉变成了董卓的家天下。

　　董卓把持朝政，专断独行。他不单肆无忌惮地自由出入三宫六院，而且夜宿宫中，奸淫宫女，无恶不作。而他的铁甲兵到处杀人放火，奸淫妇女，劫掠财物，把整个洛阳城闹得鸡犬不宁，使百姓怨声载道。

　　董卓的倒行逆施让朝中那些忧国忧民的文武大臣，个个寝食难安，坐立不宁，忧心如焚。特别是那司徒王允，虽然表面对董卓恭敬有加，内心却恨董卓专权误国，恨不得撕碎了他，却终究束手无策。

　　这日，王允在朝堂上又看到几名参谏的官员被罢了官，心里憋闷得难受，胸中的三分火气被董卓挑得烈火中烧。

　　一进家门，王夫人见他气色不善，帮他脱了朝服，便讪讪地离开了，独留王允一个人坐在太师椅上生着闷气。忽然，王允听到一阵丝竹声从后花园传来，那声音，仿佛是掠过水面飘飘而来，又四散开去，然后如细雨般纷纷扬扬降落下来。闭着眼睛听了一阵，他眉间愁郁稍解，在家奴惊讶的神色中，大步朝内院走去。

　　王允不紧不慢地穿过月洞门，踏过花径，绕过假山石屏，最终停在一汪池塘前面，碧水微波，几条红鲤无忧无虑地在水中嬉戏、游荡，中间的池塘不见水，被碧绿的荷叶满满盖住，一座石桥就贴在荷叶上。

　　石桥上，一个隐约的人影，在碎石铺垫的平地上翩翩起舞，而旁边的筝声却如珠玑落盘，清脆悦耳，又如流水潺潺，悠远绵长。

　　王允绕了个弯儿，走到桥头。

　　近了，一位天仙般的美人儿出现在近前。

　　丰姿娴雅，如皎月出云，眼波灵动，似有一汪深潭荡起粼粼波光，轻轻的一瞥似乎又带着说不出来的风流妩媚；玉臂轻摆，脚步似莲花飘舞，美丽脱俗。

　　恰在此间，微风乍起，引得裙裾飘舞，立在碧波之上，远看似仙人起舞。

　　王允虽年近五十，但每次看到貂蝉起舞都不禁心神激荡。

　　“大人来了！孩儿拜见爹爹。”似是听见动静，貂蝉轻轻地收起舞步，向王允一拜，娇声道。

　　“舞也不用练了，歇些时日，养养神吧。蝉儿，你过来，义父与你说些贴心话。”王允看貂蝉额上滚汗，想是练了几个时辰了，很是心疼，就招手让她歇一会儿。

　　貂蝉近上前去，笑意盈盈地说：“孩儿这几日又编了支新舞，名叫《独鼓舞》，煞是好看，连夫人见了都要称赞呢。等爹爹寿宴的时候，蝉儿献与爹爹，可好?”

　　王允看貂蝉娇笑连连，眉弯似月，心中不由得一叹。“还是蝉儿能解爹爹心意。果真是我王府里的一朵解语花啊！”

　　“爹爹为何叹气，是不是朝堂上又有不顺心的事了?”貂蝉见王允眉峰紧锁，额上的皱纹又比先前多了几道，就关切地问。

　　王允摆摆手，无奈地笑了笑，“哎，算了，家中不谈国事啊。蝉儿，不如你今日唱几支新编的曲子给爹爹听吧。”

　　貂蝉应了命，就命旁边的歌伎弹琴鼓筝，笙簧之声在园中缭绕旋转，白衣飘飘，也旋转起来，歌声打着旋儿从优美的舞姿中荡漾开去：

　　美女渭桥东，

　　春还事蚕作。

　　五马如飞龙，

　　青丝结金络。

　　不知谁家子，

　　调笑来相谑。

　　妾本秦罗敷，

　　玉颜艳名都。

　　绿条映素手，

　　采桑向城隅。

　　使君且不顾，

　　况复论秋胡。

　　寒蜇爱碧草，

　　鸣凤栖青梧。

　　托心自有处，

　　但怪旁人愚。

　　徒令白日暮，

　　高驾空踟蹰。

　　三　艳压群芳

　　转眼间，王允的寿辰到了。

　　王允请来了不少与自己关系不错的同僚前来喝寿酒，其实他也是有自己的打算的。他想看看现在朝中有多少人对董卓不满，以董卓现在的势力，凭他一个人的力量是不可能扳倒的，只有联众结盟，才好密议行事。

　　前堂高朋满座，歌伎们吹笛鼓瑟，歌舞侑酒，貂蝉一个人静静地站在荷花池边，临风而立，阳光剪下她亭亭玉立的倩影，映到碧波荡漾的湖水中。她今天是要最后一个出场的，说实话，这是她第一次在众人面前表演才艺，尽管义父不断安慰她，她还是有点紧张。

　　正想着心事，一个声音从假山后边绕了过来。她回过头，一个青色人影穿过石桥逶迤而来。“蝉儿姐姐，老爷说让你准备一下，堂中表演歌舞。”

　　貂蝉匆匆忙忙地随小丫环去了后堂，换上表演的衣服，坐在那儿涂脂抹粉，又将双眉高挑入鬓，眉心点了一簇火红的水坠，头上插了支凤凰镶金玉簪，又戴了一朵水云亮金坠额链，蒙上了红色面纱，坐在后堂的帷幕后等着粉墨登场。

　　只听到司仪高喊一声“献乐”，中堂的灯突然全灭了。

　　待灯火重新点上时，一名高挑明艳的女子立在中堂正中。发髻高盘，发间只插了支镶金玉簪，显得大方利落。双眉高挑入鬓，眉间点了一簇火红色的水坠形簪花，狭长的丹凤眼略略勾起，眼角边描着淡红的花钿，妩媚妖冶。这般艳妆又配上一袭红衣轻纱，微风吹过，颈后腰间的水袖飘飘欲起，宛若仙子下凡，踏云而至，底下的官员霎时惊艳不已，目瞪口呆。

　　“咚”地一声拉回了众人的视线。这才看清仙女已跳至大鼓之上。四方立有八面小鼓。只见貂蝉水袖旋飞，似带有一股激扬，如赤虹飞驰快速击中鼓心，鼓声清脆有力。

　　水袖左右上下不停地变幻方向，如群虹缠绕，让人应接不暇。而一声声鼓声响起，节奏分明，缓慢有力地敲入人们的心扉。身姿也随同鼓声不停地伸展、旋转，鼓声越点越快，宾客此时就好像全都被移进了漫天黄沙、万里草原的沙场，那里厮杀阵阵、人吼马嘶、金戈相击，如同在血海中浮沉。

　　随着最后一阵低缓的鼓声，灯火又暗了下去。中堂之上，一片寂静，那鼓声回旋在人们的耳边，钻进心里，让人不能自拔。

　　接着，又看到，貂蝉赤脚站在大鼓之上，腰间红色水袖已不见，上身只穿一件紧身的红色抹胸，胸间高耸，纤腰毕现，而下身同色长裤自胯间紧裹着曲线优美的翘臀，纤细的大腿，而荷叶下摆自膝下散落开来，玉足雪白如脂，更显得妖艳柔媚。

　　堂中所坐的男宾无一不觉得热血沸腾，心中蠢蠢欲动。

　　八面小鼓边上又各立四人，手持鼓槌，丝竹声响，鼓槌轻扬，貂蝉赤足一点，大鼓激扬，纤腰轻晃，翘臀微摇，随着鼓声翩翩起舞。

　　随着鼓点越敲越急，她的舞姿也变得越来越张扬狂野，看得群臣口干舌躁，欲火中烧，坐立不安。

　　鼓乐声息，红影退下，群臣仍久久无法从热舞中回神，呆呆地望着火红身影消失的地方。

　　片刻之后，中堂上一片哗然。

　　“王大人，府上真是群芳会聚，独秀一枝啊，这舞我从未见过，真是太好看了。”

　　“王大人，您真是艳福匪浅啊，如此佳丽，实属难得啊！”

　　……

　　众臣的恭维声让王允乐得飘飘然起来，宾客尽欢，这次寿宴办得空前成功。

　　貂蝉退下来后，王夫人、侍妾们、其他的歌伎满怀着惊讶、妒忌、艳羡的目光看着她。

　　“老天！你怎地发育得这么快！哎哟，你瞧瞧，这身板、这体形，尤其这肤色，白得跟雪似的，这眉呀、眼呀、嘴呀……这浑身上下，哪儿都受看！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我的好妹妹，你的好时候到了！”身旁离她最近的歌伎雪君仔细端详着她，嘴里发出啧啧的赞叹声。

　　甚至于王大人那最受宠的侍妾细姨娘也指着她对别人说，“瞧见没，这婢子真是妖得很啊。那眼睫毛，那么长，那么密。眼珠子呢，亮得能泛出水来，一斜眼儿，勾得人七魂六魄都跟她走了。”

　　“是啊，我也看见了，刚才在堂上，别说咱家大人看了一眼又一眼，都挪不开眼珠子来，其他的大人看得眼睛都直了，她一下场，那些撑不住的，都站起来去茅厕了……”

　　貂蝉听了这些嘁嘁嚓嚓的声音，心里有些莫名其妙的害怕。这是长大了吗?她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女人的苦难，也要降临到她的身上了。

　　果不其然，欢宴散去，王夫人把她叫到兰香四溢的卧室，细细打量着她说：“蝉儿，你的确是长大了！”拉着她的手坐在床边，摸着她的头，和言悦色地说：“蝉儿，你进府也快三年了吧。多么快啊！你都成一个娇艳如花的大姑娘了。唉，娘今日叫你来，就是想和你说说知心话。娘与大人夫妻三十多年，也只有你水儿姐姐一个人，可她也出嫁了，如今只有你陪在娘身边。娘看你大了，心里也是很难过啊。”

　　貂蝉也是善察人意的人，听王夫人这么一说，心里也挺难过的，当即红了眼圈，说：“夫人对貂蝉当亲闺女待，怎么能思想着嫁人，离开娘呢，我一辈子也不离开娘。”

　　“唉，我也是不想离开你啊，正好大人前几天也跟我提起了你的事，我这就想啊，如果你和娘一起伺候大人，我们母女二人也能在一处啦。”王夫人一边说着，一边看着貂蝉的脸色。她也老了，不能再跟其他的侍妾争风吃醋了，一手培养出来的貂蝉是她手中最好的武器，只要有貂蝉在，老爷就会敬重她三分。她也心知老爷早有心纳貂蝉为妾，不如今夜就顺了他的心。

　　貂蝉变了变脸色，她心中的预感终于成真了，可又能怎么办呢?伍孚下落不明，于是她也从未向王夫人提起过这事。话又说回来，她早过了及笄之年，按说也当出嫁了，王夫人一直留她在府内，恐怕也是为了今天吧?在这王府里面，她无法选择自己的命运，只能做王夫人手中的一枚棋子，来牵制其他的女人了。既然如此，不如顺乎天意吧。

　　于是，貂蝉低眉顺眼地说，“全随娘安排，只要能和娘在一起，孩儿就心满意足了。”

　　当夜，貂蝉就被王夫人送至王允的房中。王允笑容满面地端详着她，“蝉儿，你坐过来，今夜是爹爹五十寿诞，我教你一样技艺。”

　　貂蝉不觉一愣，被王允弄得一头雾水，傻傻地说：“爹爹要教孩儿什么技艺?”

　　王允满面春色地说：“你过来，我慢慢教给你！”

　　第二天，貂蝉从床上坐起来，看见白色床褥上有斑斑血迹，宛若雪山上迎风绽放的雪莲花。她的脸贴到那片血迹上，想到伍孚，想到惨死的爹娘，想到学舞的艰辛，她幽幽地哭了。哭完，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又有一种莫名的解脱与释然。

　　也许，从昨夜开始，她就成为一个真正的女人了。

学无止境 · 发表于 2024-3-6 19:06:50

第五章为义父色诱曹操，逃亡前许诺红颜

　　曹操心里念着要走，脚却像生了钉似的，动弹不得。貂蝉红色裙摆及地，一不小心，被他脚踩住了，眼看着貂蝉就要跌倒在地，曹操一手揽过貂蝉的细腰，貂蝉对着他粲然一笑，随即娇叹一声，那声音妖媚至极，让他觉得骨也酥了，腿也软了。

　　一　一夜风流

　　寿宴之后，貂蝉在宾客里名声大噪。可王大人却好像有意金屋藏娇，通常招待宾客，也不再让她出场，每当别人问起跳鼓舞的那个女子去哪儿，王大人总是笑而不答。私底下，王大人对她宠爱有加，王夫人也特地请了师傅，让他教授她许多歌舞之外的技艺，那些技艺，比歌舞更复杂，更让她觉得自己的身体原来有那么多可挖掘的潜力。

　　然而，不知道怎么回事，王大人一直也没提正式纳妾的事，她在王府还只是个“假”小姐，更确切地说，是一个有着侍妾身份和小姐名分的歌伎。

　　王大人夜里总是唉声叹气的，总在她耳边说朝中的烦心事。有时，她听得也挺心烦，但又不得不装出一副认真听的样子。有一天夜里，王大人在她耳边说，以后恐怕不能跟她这样了，毕竟她这样的美色，他无福消受。

　　貂蝉乍一听，心里有些难过，好不容易她内心认可了现在的境况，心甘情愿地与夫人一起服侍王大人。可王大人现在却告诉她另有安排，她该如何是好啊?

　　她哭哭啼啼地说不愿离开大人，大人却叹息地说大汉基业风雨飘摇，他身为人臣，不能尽力，心里有愧啊，若能成事，只能割舍心中的最爱了。

　　过了不几天，王大人就让她回到了自己原来所住的阁楼，说是暂时如此安排，以后再作打算。

　　王允此番作法也是不得已的，董卓在朝中把持朝政已久，越发毫无顾忌，大臣们苦不堪言。他自己虽处高位，也都谨言慎行，唯恐哪天惹恼了董卓，脑袋搬了家。时间一长，他就动了心思，想要把董卓给除掉。唯一的办法，就是找到武艺高强、能够接近董卓顺利行刺的人。对待刺客，不仅要用钱，还得要色诱，不然他不会死心塌地给你干事，所以他就想到了貂蝉。

　　可貂蝉并不理解王允的这一做法，等曹操与王允夜来宴饮的时候，一位姐妹叫她说，大人要她出场陪客。这本令她意外了，却不料，王大人竟把她送给曹操了。

　　王允与曹操坐在堂内，等着貂蝉过来歌舞助兴。

　　不大一会儿，纱幔后传来一阵曼妙歌声，曹孟德也是颇通音律的人，听到那女子抚琴，轻拢慢捻抹复挑，如月光照竹林般静谧，似流水过松石间幽雅，又似莺啼枝头般欢快……声音清灵柔美，婉转低回。

　　看天上明月，

　　天上明月泛银光，

　　亭台粉墙一片霜，

　　风吹残荷送莲香，

　　青云飘过啊，

　　青云飘过山外山……

　　未酬壮志，登高飞纵天地间，

　　情切切，一吟泪双流。

　　曹操听了，似跟她心灵相通，那心有悲切、壮志未酬之情油然而生。又听她唱道：“皎皎月儿正圆，天上人间尽欢颜。”就又眉间舒展，心中烦闷顿消。

　　一曲终了，曹操仍沉浸在乐曲的美妙中。过了片刻，才醒过来，拍案叫绝。连忙问，“是谁在抚琴，技艺与蔡文姬（蔡邕的女儿）可一较高下。”

　　王允一拍手，于是，便有个抱琴的美人儿，轻移莲步，如踩云雾，娉娉婷婷地从纱幔后走了出来。

　　曹操定睛一看，果然是个绝色佳人，任何语言都不足以描绘出她的美，她纤浓合度，真是增一分则肥，减一分则瘦。看得曹操色眼迷离，口干舌燥。

　　只听到王允说：“我儿貂蝉，来给英雄倒酒。”

　　貂蝉纤纤素手，满上一杯像是要递给曹操，却自己喝了，柔声说：“妾貂蝉见过将军，先自罚一杯。”

　　曹操交游广阔，也曾见过不少美女，但她们与眼前的貂蝉相比，都是无名小花，这貂蝉却是国色天香。

　　王允喝得酩酊大醉，渐渐语无伦次，指着貂蝉说：“孟德，你看我家女儿怎么样?”

　　曹操一愣，貂蝉正低着头给他续酒，身穿轻纱的她上襟半掩，酥胸若隐若现，勾得他不由地心驰神往。于是喃喃作答：“色艺双绝。”

　　然而更让他没有想到的是，王允竟顺了他的话，慷慨地说：“孟德要是有意，今日就作成夫妻好了。”

　　看来王允真是醉了，杯盏都拿不稳，否则怎会说出这样随便的话?虽然觉得貂蝉美艳动人，可他却应当向主人告辞了。

　　曹操心里念着要走，脚却像生了钉似的，动弹不得。貂蝉红色裙摆及地，一不小心，被他脚踩住了，眼看着貂蝉就要跌倒在地，曹操一手揽过貂蝉的细腰，貂蝉对着他粲然一笑，随即娇叹一声，那声音妖媚至极，让他觉得骨也酥了，腿也软了。

　　后来，他也记得不太清楚了，只记得王允醉不能走，仆人把他扶到内室。而他被一阵香风熏醉了，晕晕乎乎地环住了貂蝉的香肩，进入了一间幽暗华丽的内室。

　　当他在床榻上躺下时，他的手本能地紧紧抓住貂蝉。貂蝉面若桃李，似乎还有些娇羞，略低了头，一双大眼睛扑闪扑闪的，波光流转，那眼睫毛长而浓密，形如墨扇，整个她，浑身散发着一种少女的清香。

　　他倾身咬住那唇，如他想象般香甜，那唇若涂朱，任他怎么疯狂，还是莹亮润泽。丝缎般柔滑的长发随着她的颤抖在身下竟显得如此妖娆，当他一路逶迤来到那山峰谷地时，其跌宕起伏，让他惊叹世间竟有这样完美的女人。全身无一处瑕疵，如一卷精美绝伦的山水画。远看是山，近看有水，云雾缭绕。于是，在迷雾中的他开始了跋山涉水，疯狂地掠夺这惊世之美，直到筋疲力尽，这才沉沉睡去。

　　半夜曹操从朦胧中醒来，十分惶惑，心想：这到底是哪儿?

　　他看向身边熟睡中的貂蝉，脸上带有一种天真与宁静，与先前的娇媚相糅合，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脸上，竟是如此的和谐。他手抚着那张素白如瓷的脸，心里涌起无限的柔情。

　　后来，他累极又睡着了，醒来时见天空微微泛着清幽的白光，知道天快亮了。于是，他坐起来，深看了一眼貂蝉，恰在此时，貂蝉醒转过来，不待他吩咐，服侍他穿好衣服，快步前去，把宝剑亲手与他佩于腰间。左看右看，微皱了眉头，从箱箧里捡出一个黄色的香囊，给他系在手臂上。

　　“将军，可要平安归来啊。”貂蝉的声音听起来嘤嘤如泣，带有一种细细的音乐声，让他的心里无比地舒畅。

　　王允此时也醒了，看他们已经穿戴整齐，他悄声对曹操说：“貂蝉先暂寄养在我家，等到将军大功告成，老夫就用香车宝马送到府上去。”

　　曹操对王允的话置若罔闻，只是斜眼看貂蝉，貂蝉红云飞面，福了身，楚楚可怜地说：“将军，妾静候佳音，将军早日……”说着，竟然泪水盈眶。

　　曹操心中一动，紧紧抱了貂蝉，在她耳边低声说，“你等我回来。”

　　曹操也知道，此去恐怕是壮士一去不复返了。他是孤独的、九死一生的刺客，美女红颜是穿肠毒药，有了牵挂，便不可成功。可是，他是真心喜欢貂蝉的，这个女人身上，有着说不尽的妙处，他想与她长厢厮守。

　　他强忍着不回头看貂蝉的脸，一个人孤独而高傲地走进寒夜里，而王允赠给他的那把七星宝剑上的宝石幽幽地发出迫人的寒光。这剑，也像他的主人一样，孤独而高傲。

　　二　天赐良机

　　那天，曹操浑浑噩噩地从司徒府回到他的寓所，剑不摘，鞋也没脱，就径直倒在了床上，呼呼睡了过去。一睁眼，竟过了早朝时间。这时，他看到臂上挂了一个黄色的香囊，清香扑鼻，知道是貂蝉早起给他系上的。他摇了摇头，从头到尾回想一遍昨日发生的事，从他看到貂蝉缓缓从纱幔后走出时，他的记忆就好像放慢了，模糊了。他记不起她如何的细声慢语，与他眉目传情，也形容不出她的身躯是何等的美妙。唯一可以肯定的是昨日他所见的是天下的绝色，世间无双的尤物。

　　曹操又看了看那把七星宝剑，开始琢磨着行刺董卓的办法。刺杀董卓，可不是简单事。暂且不说丞相府戒备森严，守卫的都是精兵强将，更让他忌讳的是那位使方天画戟、勇猛无比、号称飞将的吕布，他虽任骑都尉一职，实际上却是董卓的随行卫士长，与董卓形影不离。只要吕布在，在府中他就很难找到行刺的机会。

　　一晃十多天过去了，这期间他制定了许多套行刺的方案，都很快被自己一一否决。他白天在相府讨好董卓，骗取他的信任，使董卓认为他曹操忠心于他，疏于对他的防范。另一方面，催促父亲曹嵩变卖家产，携家眷搬到老家谯县。万一他行将差错，一个人也好逃跑，不让董卓有机会降祸给家人。

　　他耐心地伺机而动，果然，时令进入白露，机会不期而遇。一天早上，他去相府探究虚实，刚到府门前，守门的军校说，“曹校尉，相爷正找您呢！”

　　曹操心想：不知道是什么事，好啊，既来之，则安之。就问：“相国在哪儿?”

　　“就在南书房的画阁里。”

　　曹操应了一声，奔南书房去了。

　　走到门口，曹操还在寻思，南书房一向是老贼批阅奏章的地方，是老贼一个人在那儿呢，还是吕布陪着他呢?进门一瞧，吕布威风凛凛地站在那老贼旁边呢。曹操连忙施礼参拜：“孟德参见相国！”

　　董卓正在看奏本，无意扫了曹操两眼。曹操心虚，董卓向来睚眦之隙必报，难道他知道自己已有反叛之心?董卓慢慢悠悠地说，“孟德，今天找你来，是想让你陪孤去蔡伯喈府上听琴。”说完，长叹了一口气。

　　曹操心里一动，心想：这不，机会来了吗?那蔡伯喈就是蔡邕，蔡邕只有一个女儿，名琰，字文姬，自小耳濡目染，又天生聪敏强识，自然是博学多才，不但精于诗赋，且长于韵律。不过命不大好，十七岁出阁嫁了人，第二年丈夫就病死了，于是，蔡文姬就回到了蔡邕身边。

　　说来也让人觉得不可思议，董卓虽然性情残暴，杀人如麻，却颇爱与文士名流交游，听歌观舞，有时也附庸风雅地做两首诗，博众人一笑。董卓每宴请宾朋，必请蔡邕鼓琴助兴。有时不宴客，心烦了，就到蔡邕家听琴，一来二往，就对蔡文姬看上眼了。

　　曹操面上恭敬地说，“听琴?”上次听琴，蔡文姬拉着他小声说董卓对她图谋不轨。他心里明白了她的意思，蔡文姬虽不同于一般美女，董卓对她敬重有加，但屡不得手，耐心也快告罄，但老贼岂会善罢甘休?上次因蔡邕上下调度，也其乐融融。这次听琴，估计是心痒难耐了。

　　正想着，董卓合上奏本，挥手要他门外等候。

　　刚出门，便看到一个家丁模样的人跑进来，说要找吕布吕大人。一会儿，就看到家丁在吕布耳边说了几句话，吕布脸色突变，匆匆忙忙跨到内室，不知道与董卓说了什么，就驰马出了相府。

　　后来，曹操看到只有他与董卓两人前往蔡府，就跟董卓聊起这事，董卓笑笑说：“吕布夫人严氏突然生了重病，不知是否危及生命，今天就放他一天假。”

　　“天赐良机！”曹操对自己说，握了握肋下的那把七星宝剑，剑鞘似有寒气散出，让他觉得浑身冷森森的，他暗自思忖董贼今日必死在剑下。

　　三　心惊胆颤

　　事情与曹操预计的差不多，蔡邕不在家，董卓果真是想今日兽欲得逞。这样想着，脚步就向听琴的草堂走去。

　　蔡家的草堂简朴中带有一种风韵，正面是一架八折书法画屏，墨色酣畅淋漓，如笔走龙蛇，似乎带有穿越时空的奇俊与厚重。博山炉内升起袅袅香烟，曹操与董卓尚未坐定，就听到那琴声悠扬，如高山流水般倾泻出来。在这天籁般的琴声里，有着无限的美妙与绝净。曹操看董卓闭目养神，醉心在这琴韵中了。

　　日光安静地从绿纱窗里斜照下来。董卓一歪脑袋，粗厚的脖颈露出一大块空隙。那处正有一道明显的深皱，曹操想象着，一剑砍下去，身首一下子就分了家……于是手又紧握了握那把七星宝剑的剑鞘。

　　曹操自忖，割了董卓的首级，与蔡文姬说明情况，快速逃离此地，找到王允组织兵马冲进禁宫，请皇上下诏宣布董卓的罪状，还要剪除法办董卓余党。还有，为防备董卓部下西凉铁甲叛乱，还得火速知会各路反董的豪强，尽其兵马调入洛阳，以控制京都局势。

　　可是，这毕竟都太仓促了，能否顺利成功?他应该与王允事先设定好各种应急情况的，可是今日这机会是偶然出现的，他也想不到董卓会临时起意听琴啊……

　　香烟袅袅，琴韵悠悠。

　　日光透过纱窗照在董卓脸上，色影斑驳，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曹操攥紧了剑柄，正要拨剑而出，然而，董卓突然惊呼一声：“有操金戈之声。”

　　曹操大吃一惊，握剑的手又放了下来。

　　随着董卓的惊呼，琴声戛然而止。

　　文姬抬起头，问董卓：“你怎么知道我要操金戈之声?”

　　董卓笑了笑，说：“我刚才听到似有万马奔腾、鼓号齐鸣之声，像是两军对垒，对阵之后，定有金戈相碰。”

　　文姬赞许似地点点头，“说得不错，的确如此。”说罢，手指向墙角，董卓和曹操看到一只老鼠缩成团，旁边有一青色长虫，不足半米，逶迤而去……

　　方才文姬看到父亲养的小青蛇从竹笼中爬出，直奔小老鼠，一个伺机而逃，一个伺机扑咬。心中害怕，这种心悸就藏在琴韵里了。

　　原来如此，曹操抹了一把额上的冷汗，心里说：我还以为董卓知道我要杀他呢！

　　董卓大笑，十分得意，向蔡文姬促邪地说：“怎么样?还是我了解你吧！”

　　曹操连忙附声说：“是，是，是。”

　　董卓一看，曹操神色异常，就问：“孟德，你怎么出了一脸的汗?”

　　曹操大吃一惊，急中生智，手指着那青色长虫说：“刚才我无意中瞥见那两样东西，看它们相互游斗，青色长虫灵活多变，堵了小老鼠的退路，小老鼠就是想逃亡，却无计可施，不过是垂死挣扎。我为小鼠命在旦夕担忧，所以出了一脸冷汗。”

　　董卓轻轻颔首，也看向墙角。那青色长虫狡诈，故意爬到别处，放一破绽引诱小老鼠到它的地盘里，小老鼠不知是计，向那儿冲去，青色长虫昂起头，旋起身子，一口把小老鼠咬住……

　　眼前的一切，让他们三个看得心惊胆战。

　　四　刺杀失败

　　董曹二人听过琴，用过酒饭，不觉已是中午，董卓有了醉意，但相府里也没人来接，于是他要在文姬家里小憩一会儿。

　　倚在玉凭几上打盹儿的董卓，不一会儿醒转过来。看到曹操还在，喜笑颜开，“孟德贤弟，我想求你办件事儿。我对文姬的情意，想必你也知道……”

　　曹操点点头，故意装作不解地问：“丞相是不是想让我跟伯喈说说这事?”

　　“不是，老夫听说，文姬的婚事全由自己做主。我想收她做妾，只怕她不答应。劳烦你去说和说和。”

　　曹操有些为难地说：“像文君这样高洁清雅的人，虽然丞相位极人臣，她恐怕不会屈居人下，当人家的小妾啊！”

　　那董卓又许他高官厚禄，说若办成这事，就要如何如何。曹操不想与他再作纠缠，就想让他早点入睡，好一剑结果了他性命，于是一口应承：“既然丞相开口了，操尽力而为。”

　　董卓大喜，要拜谢曹操，曹操拉住他，扶了他到东厢房午睡。才进东厢房，便看到两个侍琴婢女在那儿候着。董卓笑了一声：“孟德，你要是没事，就早点回府歇息吧。”

　　看董卓下了逐客令，他也只好告辞，于是，他悄无声息地退出了东厢房。

　　曹操站在外面四处观望，过了片刻，蹑手蹑脚地来到东厢房，拿手点开纸窗，看董卓一动不动地面朝里侧卧着，侧耳倾听，房中静无声息，曹操心知董贼已经睡死过去，此时，正是下手的绝好机会。

　　就在曹操拔出剑欲行刺时，董卓醒转过来，翻了身，一看曹操站在眼前，心生不悦，虎着脸问：“孟德，你为何在此?”那意思是说，我不是让你走了吗?你怎么还在这儿，又鬼鬼祟祟的。

　　曹操不好言说，心里发虚，急中生智，他单腿跪倒在床前，“恩相，孟德见恩相今天没带亲卫士兵过来，害怕恩相出什么事，就在此处徘徊。后来看见一人影儿跑进来，就尾随他进来了，原来是虚惊一场。”

　　正说着，一阵脚步声响起来，曹操一惊，慌忙把剑收回剑柄。脑袋里一片空白，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吕布掀帘进来，曹操打了一个激灵，向吕布施了抱拳礼，可吕布却上上下下打量着他，盯着那柄七星宝剑，问：“方才布在掀帘的时侯，看见一道寒光闪过，像是有剑气，进来之后，就没有了。曹将军，你看见了没有?”

　　曹操心里“扑通”一跳，来不及细想，就矢口否认说，“我是为丞相宿卫呢。”接着又故作调侃地说：“这本来是吕将军的差使，你不在，我只好代劳了。将军你不会怪我吧?”

　　吕布词穷，有些尴尬，只是呵呵地笑着，“多谢曹将军，布也正是不放心丞相的安全，怕出什么事，所以连午饭都没有吃，就匆匆忙忙地赶了过来。”

　　曹操连忙接过吕布的话茬说：“既然吕将军来了，我也该告退了。”说罢拜别董卓，向院门不慌不忙地走去。

　　吕布总觉得曹操刚才的神态不太正常，而且掀帘那一刹那，他确实看到有刀剑的寒气闪了一下。况且，就算他为丞相宿卫，也该站在门外。后来看到曹操身上的那把宝剑，才豁然开朗，那曹孟德分明是——行刺！这个字眼从脑袋里蹦出来，不由得让他打了个寒噤。

　　意识到这点，吕布向董卓请了安，然后把他的怀疑对董卓讲了。

　　“孟德不是那种人。”董卓沉思了一会儿，笑着说。不过他心里也犯了嘀咕，曹操早该走了，为什么在这儿逗留了那么长时间?但又转念一想，他对曹操虽然说没有大恩，也算有小惠，曹操对自己也算忠心，宿卫之说也称得上合情合理。

　　然而吕布仍坚持他的怀疑。他的怀疑让董卓怏怏不乐，也没了心思再留在蔡府，就打道回府了。

　　回到相府，自然是处理一大堆国家大事。傍晚时分，事情处理完毕，董卓走在园中，看那银钩初上，微风习习，心情不由得轻快起来。

　　突然，有一个人在身后喊他，来人是李儒，他说道：“主公，奉先将今天在蔡府中发生的事告诉了我，我认为，奉先说得合情合理。主公，曹孟德是不是对您忠心，一试就知道了。您只要派人请他过来饮宴，要是他过来赴宴，说明他确实对您忠心；如果他心虚不来，离开京都，那就是想行刺您。”

　　董卓听了李儒的话，就派人去找曹孟德。不多会儿，来人回禀说：曹将军的寓所一个人也没有。曹父曹嵩的宅第，同样是大门紧锁。

　　曹操果然跑了。

　　董卓气得暴跳如雷，吩咐李儒立即张贴捉拿曹操的海捕公文，发到各州郡县处，缉捕曹操。

　　五　爱的诺言

　　从蔡府出来之后，曹操又回想了一下吕布的表情，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惊出一身冷汗来。他先驰马到了司徒府，与王允寒暄客套了几句，就对他说要见貂蝉。王允对他的请求十分诧异，但也不好拒绝，就命人把貂蝉叫来与曹操单独说话。

　　貂蝉款款来到厅内，曹操一看到貂蝉，就把她紧紧地搂进了怀中。貂蝉不解地问：“将军，出什么事了?你脸上竟有这么多汗?”

　　曹操笑了笑，安慰她说，“没事儿，我就是想来看看你。貂蝉，可能我就要离开洛阳了，不知道何时才能回来。不过，你放心，我一定会再回来找你的。我要你做我曹操的夫人，风风光光地嫁入曹府。”

　　貂蝉一愣，眼睛湿润，喉头哽咽，竟说不出一句温情的话来，只得傻呆呆地点头。说真的，她也不知道，对她来说，嫁入曹府，做曹操的夫人，是比在王大人的家里好呢，还是坏呢，但唯一可以肯定的是曹操很喜欢她，愿意给她一个名分，而王大人连个名分都不愿意给她。

　　虽然她不知道曹操为什么离开京都，但她感觉他是个守信的人，说出去的话，就如同泼出去的水，是不会改变的。她靠在曹操怀里，静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心内是那样的欣喜，她终于找到了可以托付终生的人了。

　　依偎了一会儿，貂蝉抬眼对曹操说，“将军，您这一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面。临走之前，貂蝉再为将军献上一曲吧。愿将军早日来接貂蝉入府。”

　　貂蝉含泪拿起琴唱：

　　清水本不动，桃花发岸傍。

　　桃花弄水色，波荡摇春光。

　　子悦我容艳，我倾君文章。

　　风吹绿琴去，曲度紫鸳鸯。

　　昔作一水鱼，今成两枝鸟。

　　哀哀长鸡鸣，夜夜达五晓。

　　起折相思树，归赠知寸心。

　　覆水不可收，行云难重寻。

　　天涯有度鸟，莫绝瑶华音。

　　曹操听了，也强忍难过，把随身带的玉佩摘下来送给貂蝉，说是作为定情的信物。又和貂蝉说了一阵温情的话，这才依依不舍地与貂蝉告别。

　　没想到，曹操这一走，再无音信。王大人也不再提及曹操的名字，再后来，时间长了，她根本就记不起曹操长什么模样儿了，也就不再想曹操的事情了。她心想，他的承诺是当不得真的，他活着也好，死了也罢，都与她毫无关系了。

　　没过几个月，丞相董卓就下令迁都长安，驱逐洛阳周围数百万人随皇帝西迁。皇帝銮驾刚起，他就下令焚烧宫室、宗庙、府库以及贵胄之家。他疯狂的举动使东汉数百年的基业毁于一旦，曾经人丁兴旺、灯火辉煌、商贾繁荣的洛阳城，被一把火付之一炬。数十天，烈火熊熊，遮天蔽日，浩劫过后，昔日的东方大都市，仅存一片瓦砾。

　　车马辚辚，马鸣萧萧，春雨似泪。在远赴秦川的泥泞之路上，百姓哀号连天，冻饿交加，步履维艰。成批的人饿死倒下，积尸盈道，而那些押送队伍的大兵们，有时纵马践踏，有时挥鞭驱赶，稍不如意，就血溅当场。

　　貂蝉夹杂在司徒府的家眷中，看着这一路上的满目萧条，荒无人烟，她平静无澜的心再次被这漫无边际的漂泊搅浑了。她坐在马车上回想，她的身体与心灵，好像永远处于不停地漂泊之中，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便是那权高位重的董卓。

　　车马人流缓缓地驶出了洛阳城，行进往西的最后一道外郊之门之路上。貂蝉蓦然回首，想起那与她患难与共的杜堇，想起在司徒府里发生的一切，想起那些无辜的百姓，她不禁悲从中来，泣不成声。但她却不知道，黄沙道路那头的城池，给她搭起了一个长袖独舞的舞台，从而改变了“汉家天下”命运。

学无止境 · 发表于 2024-3-6 19:07:09

第六章弱女子月下吹箫，美人计选中貂蝉

　　孩儿近日见您为国事日夜操劳，茶饭不思，况且您年纪大了，前几天又大病了一场，病还没好呢，孩儿心中忧急，苦闷异常，所以在这儿吹箫来排解忧伤。

　　一　仙女下凡

　　董卓的胡作非为，让王允束手无策，张温的死，又让他不免有兔死狐悲之感，于是更加忧心如焚。先前几个月的秘密行事，他联系上了执金吾士孙瑞、司隶校尉黄琬、护羌校尉杨瓒、卫尉张温等几位大臣，准备共商杀董大计。还没等他有所作为时，卫尉张温的头就被割了下来，这让他心急如焚。

　　所以就在今夜，他让家丁秘约士孙瑞、杨瓒、黄琬三人前来司徒府，一是祭奠张温，二是共商杀董大计。大家为张温痛哭了一场，然后撤去香案，又一同商议怎么样才能杀了董卓。

　　王允几人讨论了许久，都没有任何结果，后来王允看了看众人，捋了捋唇边的胡须说：“有一位董卓身边的人愿为我们出谋划策，可能今晚就会过来。烦劳大家陪我等一下。”

　　大家一边猜测着这人是谁，一边与王允等候着。

　　大家正在屏气凝神地等待那神秘人物到来时，忽然听到一阵悠扬的箫声。那箫声高低起伏，其声呜呜然，如泣如诉，如怨如慕。又如星空朗月，刹时电闪雷鸣；又如情浓依依，片刻劳燕分飞。余音袅袅，回声不绝。

　　王允等人在画阁内皆洗耳倾听，那箫声当真是绕梁不绝。杨瓒忽问：“不知道是谁此时吹箫?”

　　王允看他三人面露好奇之色，而且那人又久等不来，就对他们说，“我们出去看看。”王允他们下了台阶，驻足细听，刚才的箫声停下了，只有低低的哭泣声从后花园传来。王允等人穿过月门直接步入后花园中，站在九曲石桥上，荷叶初露尖尖角，浮现在水面之上。荷塘假山处有一个人背对着他们站在月光下，衣袂飘飘，似仙女下凡，遗世而独立。众人还没走近，就赞叹说：“太美了！简直是仙女下凡！”

　　王允先走过去，不等那女子转身，王允就大声喝问：“贱人！深更半夜不睡，你想干什么?难道是有私情?”

　　那女子听到声音回转过身，连忙福身称拜。“爹爹请听女儿细说！”

　　王允一听“爹爹”二字，才知是貂蝉，但自迁都长安，他一心扑到国事上，后堂的事交给了夫人全权处理，貂蝉与他已是好几个月没见了。

　　貂蝉抬起头，众人都失态地惊叹了一声。

　　貂蝉本来是想起今天收到杜堇来信，说是与秦宜禄情投意合，夫妻恩爱。又问貂蝉是否许了人家，说愿意为她寻一门好亲事。但她寄人篱下，又怎么能够决定自己的命运?可她怎么能跟王允说这些，于是急忙辩解说：

　　“义父，女儿怎么敢有私情?孩儿近日见您为国事日夜操劳，茶饭不思，况且您年纪大了，前几天又大病了一场，病还没好呢，孩儿心中忧急，苦闷异常，所以在这儿吹箫来排解忧伤。”

　　王允心下感动至极，但在众人面前，还是故作威严，严肃地说：“住口，这么晚了，还不快回去休息！”

　　貂蝉一听，赶紧抱了箫，穿过花径，向西面月门后的厢房走去。

　　二　忍痛割爱

　　大家折回画阁内，一看沙漏，已是三更天了，就想散会，晚了大家的安全也不保。正要起身告辞，忽然听到一阵敲门声，一个守卫过来向王允耳语，王允喜形于色，对守卫说：“快请他进来说话。”

　　不一会儿，那人进来了，见了王允，一句话也不说，只是朝王允拜了一拜，把一封信递到他手上，匆匆转身就走，大家难免有所失望。

　　来人的动作特别无礼，但王允也知道越是这样越机密，越不会给人留下把柄。看到那人转身就走，王允也不去送他，关上房门，打开书信，展开就看，却是百思不得其解。王允皱着眉头说：“这个李肃也是太谨慎了！他还是不肯信任我。”

　　说起这李肃，也是董卓帐下的一名谋士，他多年来跟随董卓出生入死，却不受重用。不过，按说他也是办了件大事。他献计并说服吕布，杀了丁原，投到董卓帐下。这本是不小的功劳，却没有任何封赏。而吕布十天之内连升三级，又经常被赐予无数珍宝。他感到心内不平，渐渐地，不平演化为不满，不满又激发了仇恨，仇恨又催生了报复心。但他这个人很是谨慎行事，怕一不小心惹来杀身之祸，虽然与王允多次秘密接触，他仍怕事情败露。于是，给王允写了一首藏头诗，将他所想计策蕴含其中。

　　杨瓒平日里喜欢诗赋，接过来粗粗一扫，顿觉有异，却不知哪里有异，于是就在那儿细细揣摩。王允一脸迷茫，就问：“你可看出这信里的玄机，我刚才看这信写得文理不通，不知这李肃搞什么名堂。”

　　想了半天，四人都没想出来，看天色不早，就先回去了。

　　回到卧室，王允依然在想信的事，看他愁眉不展，夫人过来劝慰他说，“老爷，这么晚了，还在想着国家大事啊?早点儿歇息吧！”

　　王允长叹了一口气说，“今天得到一封密信，可无论如何都破解不了。这信关系重大……”

　　王夫人惊诧地笑了笑说：“什么信，能让老爷这么头疼?能不能让我看一眼，说不定我能帮老爷分忧呢！”

　　王允一听，也颇觉得有理，把信从衣袖里掏了出来。夫人看完，面色惊变，颤着声问：“老爷，这是有人要置你于死地啊?这信真是非同小可啊！”

　　说着，指着诗中每列的第一个字说：“这封信要是只取每句头一个字，就是欲诛董卓，需联吕布；卓布皆好色之徒，若将绝色许于吕布，吕布起心，再将之许于卓，卓更异之；卓布相间，大事可成；肃为外援，董贼必亡。”

　　王允大笑说：“原来如此，今晚我们四人都未解开这信中的奥秘，夫人真是聪慧至极呀！”

　　王夫人迷惑不解，王允就把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她，又思量着去哪儿找那么一个既有胆有识，又能周旋于董卓、吕布二人之间，不会中途变节的绝色美女啊。

　　第二天，王允又与黄琬等人商议了一下，黄琬说：“明公，这计策太妙了！只要吕布见色起心，和董卓闹翻了脸，被咱们拉拢过来，董卓离死的日子就不远了。”

　　王允对黄琬的话也十分赞同，心中的绝色也有了人选，正要说出来，士孙瑞、黄琬、杨瓒三人异口同声地说：“明公不必舍近求远，眼下就有一个人符合条件，只是不知道明公舍不舍得?”

　　王允惊愕，那三人互相看了看，最后黄琬慢悠悠地说了出来：“明公，昨夜花园里我们见的那位美女，确实有倾城倾国之貌，能与西施、赵飞燕相媲美啊！”

　　王允得意地笑了笑：“小女貂蝉，虽说长得不丑，也不过是中等之姿，怎么能跟西施、飞燕相提并论啊?”

　　黄琬三人朗声大笑，“明公天天看，反倒不觉得美了。天下之大，恐怕你也难找到一个人，比得过这国色天香的，明公为国家社稷着想，就忍痛割爱吧！”

　　王允本想反驳说，曾经见过的杜堇与貂蝉是平分秋色，各有千秋。既然众口一辞，他也不好反驳，不由正色说：“这是哪里话?为国家社稷，我连自己的命都可以不要，更何况小女貂蝉?”

　　三　美色诱饵

　　第二天，王允要貂蝉宴后去画阁问话。貂蝉战战兢兢，想起前天夜里，自己忧思过多，睡不着就在后花园吹箫，不成想被王允等人看到。她虽然是王允的干女儿，到底也是隔了一层。她名义上是正经闺阁小姐，吃穿用度都比别人高出一等，身边的人都艳羡不已，但她自己明白，她不过是寄人篱下，跟家里的歌伎又有什么两样呢?王夫人对她好，不过想拿她当棋子。可想起那惨死的爹娘，即便他们在世，也未必能给她提供这么锦衣玉食、无忧无虑的生活。

　　又想到前些日子，有一歌伎不过是在堂上说了句“几月前还见那张温张司空呢，怎么这么久就不来了?”王允就勃然大怒，当下把那位姐妹打得半死，撵出司空府了。

　　想到这儿，她更不敢往下想了。进了画阁，她一见到王允就跪下来，委屈地说：“孩儿父母遭难，成为孤儿，大人慈悲，收了貂蝉作女儿，貂蝉感激不尽。前几天看见大人生病，病还没好就日夜操劳国事，孩儿心里着急难过，又想到自己受大人恩惠这么多年，却不能尽绵薄之力，为大人分忧解难，心里烦闷，才在月下吹箫排解心中的烦闷的。”

　　王允见貂蝉梨花带雨般楚楚动人，又说得言辞恳切，句句贴心。心疼得不行，忙亲手为她擦泪，“我的好女儿！”看着她关切的眼神，过了半晌，才说：“你真想为我分忧解难?”

　　貂蝉见王允神情怪异、欲言又止的样子，上前大胆说：“大人，您有什么事，只要貂蝉能帮得上忙的，就是要貂蝉去死，貂蝉也不会说半个‘不’字。”

　　王允见貂蝉神情坚定，心里很是感动，终于下定了决心。把貂蝉拉到画阁的书桌前面，朝她屈膝跪了下来，口说：“孩儿，请受老夫一拜！”

　　貂蝉大为惊讶，也忙“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说：“大人千万使不得！您这不是要孩儿折寿吗?大人究竟想要孩儿去做什么事?”

　　他看着貂蝉的乖巧模样，长叹一声说：“罢罢罢！谁想汉家天下，竟在一个女子手上啊！……”

　　貂蝉被王允弄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小心翼翼地问：“大人这话什么意思?”

　　王允极力使自己平静了下来。说：“孩儿，虽说女人家不谈国事，但今天，老夫却要与你商议一件国家大事！”

　　“大人，国家大事?”

　　王允见貂蝉呆呆地望着他，想到这事又关系重大，就说：“你得发誓，这事绝不能泄露半句，要不然，别说你我的性命不保，还要牵连别人。”

　　貂蝉一听，立即在王允面前发誓，“只要大人吩咐的，我貂蝉绝不泄露半句；若泄露机密，貂蝉愿遭天打雷劈！”

　　“好，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王允这才打开了话匣子，把董卓在宫中的恶行一一讲给她听。看貂蝉听得满脸激愤，他这才满意地说：“满朝文武，谁都想早日除掉这个大恶魔。正好，昨日我想到了一个妙计，正想到了孩儿你的身上……”

　　“大人是要孩儿去杀董卓?”貂蝉暗自吃惊，莫非王允要她做刺客?但并没有表现出来吃惊，继续听王允怎么谋划。

　　“嗯，是，也不是。没有一定的把握，我怎能轻易让你孤身冒险，我想了很久，决定施用连环计。你不知道，董卓有个干儿子，名叫吕布，字奉先，这个人勇冠三军，有万夫不当之勇，董卓把他当作左膀右臂，这个人倒也愚忠，一步也不离开董卓。要想杀了老贼，唯一能用的方法，就是离间他们俩之间的关系……这就得看你的了！”

　　“什么叫连环计?怎样才能离间他们之间的关系?”见王允说得口沫横飞，貂蝉被他伟大的计划打动了，渐渐进入了状态。

　　“哦，简单地说，就是让吕布看到你，为你心动，我顺水推舟把你许给他，然后再把你送给董卓，只要孩儿你使些手段，让他俩都因为你神魂颠倒。为了独占你，他们两个自然会争风吃醋，进而反目成仇，势不两立。到时候我再拉拢吕布，煽风点火，让吕布杀了董卓。这件事就大功告成了。只是不知道你是否愿意做这个诱饵?”

　　貂蝉呆愣了片刻，有点儿不信王允会将这事交给她去办，万一她失败了呢?可是这事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况且她木芝村几百条人命的大仇，也悬在她手上呢！去，她当然得去！

　　想到这儿，貂蝉忙点头说：“如今国家有难，大人都不计个人安危救百姓于水火，精神难能可贵，孩儿愿助大人诛除恶魔。”又不解地问：“这连环计，究竟该怎么实施，孩儿心里也没底儿，请大人指点一二。”

　　王允说：“有些事呢，我会替你考虑，但有些事呢，还须你自己多长个心眼儿，自己掂量着去做。”说到这里，他又打量了貂蝉一番，心里有点酸溜溜地，又有点失落。

　　当时收留貂蝉，本来也是看她长得漂亮，人又聪颖，养几年就收她作妾的。可后来奸臣当道，他只能割爱，利用貂蝉的色艺，去收买能为他献身的死士了。夫人虽然不说什么，却也知道貂蝉的命运不是她能掌控的，也就随他去了。以后把她献给董卓，怕是再也见不到了。想到这儿，不由得长叹一声，眼眶里噙满了泪水。

　　貂蝉以为王允不舍得她去冒险，心下感动，也陪同他一起悲伤起来。

学无止境 · 发表于 2024-3-6 19:07:29

第七章王允布下连环计，父子翻脸为红颜

　　吕布听了，对着王允再三拜谢后才起身告辞。他信步走到院中接过赤兔马的缰绳，就要离开时，无意间回头，却瞥见盛开的桃花枝里，有双眼睛笑意盈盈地望着他，人面桃花相映红。再看时，那双眼睛已不见，只剩下那满树的桃花盛放如雪。

　　一　吕布上钩

　　过了几天，天气不错，王允高兴地对夫人说，“今日天气不错，又到了清明时节，郊野桃红柳绿，夫人与孩儿们在家也闷得难受，不如去骊山踏青。”王夫人听了极为高兴，赶紧招呼丫环们收拾东西，又让貂蝉与侍妾们穿上新衣裳，对镜匀面，修整了一番才乘了轩车去了。

　　而吕布恰好那天去骊山巡视。走到半山腰，远远地就听到一片欢声笑语，他驱马前去打算看个究竟。透过疏林碧草，看见有一个身穿鹅黄色罗裙的小姐和一群婢女玩耍。她背对着他，他看不见她正脸，只听得环佩叮当，音如莺啼。

　　忽然，有一个小婢将花球掷在她身上，她娇笑地叫了声，“父亲，玉儿姐姐欺负我。”那位小姐一回头，吕布也就随意瞟了一眼，猛然觉得天地间“唰”地一亮，他似乎从人间的花红柳绿走到天庭的瑶池仙境，只觉得奇美无比，看也看不够，他呆呆地站在那里。

　　看那旁边几个小婢也纷纷将布花球掷向她，她一时也接不住，就一跺脚说：“我要找父亲评理去，你们都欺负我。”小碎步地朝坡下方向跑来。因为刚下过毛毛小雨，地上有些微湿，她脚下打滑，摔倒在地，顺着山坡滚下来。

　　吕布离她不远，见势不好，忙跑过去，奋力一扑，将她紧紧抱住一起向下滚去。滚到小坡中间，正好有一块大石挡了去路，这才停了下来。

　　吕布扶着她站起来，她脸色苍白地向吕布拜谢，“今天如果不是公子出手相救，奴家恐怕就没命了！”吕布见她脸上虽然是泪痕犹在，却是楚楚动人，心里一动。正要还礼，就听到坡上有一群人呼叫，忙扶了她上去。貂蝉见了夫人，哭哭啼啼地说：“夫人，孩儿刚才差点儿没命了。”

　　这时，王允也从坡下赶了过来，一见是吕布，就向吕布行礼，略作寒暄。王允一听貂蝉在旁边说起吕布英雄救美之事，连忙拜谢：“多亏将军救小女一命。”

　　王允一看天色暗沉，想必是今日有雨，又看貂蝉受了惊吓，就对吕布说：“将军公务在身，我也不打扰了。天色暗沉，恐怕一会儿就要下雨了，我带家眷先行一步，将军救命之恩，我铭记在心，改天到府上拜谢。”

　　王允路上寻思，本来他正想着怎么去接近吕布呢。可天助他，吕布英雄救美，正好给了他一个大做文章的机会。看着吕布临走时依依不舍目送貂蝉离去的眼神，他就明白这事第一步已成功了。

　　第二天晚上，王允差人给吕布送了一顶明月金冠，以表谢意。这金冠全由金丝编制，上嵌青绿色明月珠一颗，如鸽蛋大小，圆润温滑。放在帐内，荧光闪闪。吕布拿金冠往头上一戴，从左右待婢的眼神中就知这冠的高贵精致了。

　　夫人严氏啧啧赞叹说：“这金冠恐怕值不少钱吧。司徒大人可真够大方的，那我们更不能少了礼数，你得改天去司徒府当面道谢才对。”

　　吕布想起骊山上那位小姐的一颦一笑，又看了看金冠说：“夫人言之有理。”

　　过了三天，吕布正好没事，就戴上那顶明月金冠，骑上赤兔马，略备薄礼，往王允府邸来了。来到门口，却听说王允有事出去了，吕布将随身礼物奉上，打算转身离去。

　　却见王允骑马迎面而来，王允下马，笑着说：“将军既然来了，总得吃杯酒再走吧?”吕布不好推辞，与王允一同进府。

　　进到堂内，分宾主坐定以后，酒具摆好，王允选了一只大酒樽，斟满了酒，双手捧起，递给吕布：“我敬吕将军一杯！”

　　吕布一饮而尽，也斟满酒向王允回敬：“司徒大人太客气了。”说着，指着头上金冠，“这金冠太过贵重了，我又没为大人做什么大事，实在是受之有愧。”

　　王允摆手说：“老夫一向敬仰将军的威名，区区薄礼，不成敬意。那天要不是将军飞身舍命相救，小女怕是性命难保了！来，老夫再敬将军一杯。”

　　喝了这杯酒，吕布好似不经意地问：“小姐可曾受伤?”

　　王允诡谲一笑，说：“托将军的福，小女幸运，并没有受伤。我正想着要小女向将军当面道谢呢！”说完，就吩咐身旁侍酒的婢女说，“去，叫貂蝉小姐过来！”

　　没多久，一阵风吹过来，只见堂里悬着的纱幔后面款款走出一个美人。吕布立刻闻到一股异样的香气，这香气比酒更让人沉醉，他斜看了一眼，果然是那天骊山上见的那位美女。

　　异香扑面而来，不知道是酒香，还是花香，把他的头熏得都有些发晕，心如擂鼓，咚咚地响着。

　　“貂蝉见过吕将军，谢将军舍身相救之恩。”如莺啼般清丽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吕布慌忙还礼，看到貂蝉身披水红色轻纱罗衣，内衬银白色红牡丹绣衣，领口戴着一串红玛瑙，越发显得肤白若雪。头上梳的是双鸦髻，只斜插一只金步摇，坠下长长的玉珠。那玉珠一摇一晃，晃得他的眼神有些迷离了。只听旁边王允说：“蝉儿，快给吕将军倒酒！”

　　貂蝉应了一声，跪到吕布的几案前，只见她纤纤素手，指如青葱。左手优雅地拿起小勺子，从坛里舀出酒，向吕布的杯子里续酒。

　　吕布坐直腰身，深吸了口气，觉得貂蝉身上的异香灌满了他的胸膛。他的目光直勾勾地望着她，却不防她突然抬头，笑意盈盈地望着他。“将军定要全喝了这杯酒啊！”

　　“多谢小姐！”吕布弓身，看到貂蝉那如牡丹花般的脸正含羞带娇地朝他慢慢绽放，他看着那张樱桃小口红艳艳的，光泽得诱人想要咬上一口……腕子上晶莹剔透的两只玉镯叮当碰到了一起，发出清脆的声音。吕布连拢紧双腿，暗叱自己：“非礼勿视。”吕布拿起酒杯，扭过头去，但心里却慌乱如草，眼睛里满是红艳艳的一片。

　　王允看吕布心荡神驰，又对貂蝉说：“吕将军难得来一回，我儿多敬将军几杯。”

　　貂蝉就又敬酒。她捧酒前倾，吕布慌忙迎接，却不料没接准，他们的手在空中相碰。吕布感觉到无礼，忙缩手回去。酒樽掉下来，把酒洒在吕布的衣袍上。慌得貂蝉不知所措，情急之下，从怀中抽出一方素白的绣帕，俯下身来为吕布擦拭。吕布连说：“无妨，无妨。”

　　当貂蝉俯下身来，他的目光从她的轻纱罗衣内看到绣衣里刚才装绣帕的地方开了一个扣，那绣衣里露出星点红色，吕布知道那是女人的肚兜，肚兜里包裹的白肉随着身体的弯曲颤动着……他倒吸了口气，那团白肉还是无法从眼前抹去……

　　吕布忙在自己大腿上拧了一把，勉力镇定下来。见王允指着他头上的金冠，醉醺醺地说：“将军只怕不知道，这金冠并不是老夫送的，而是另有其人吧?”

　　吕布疑惑不解，看见王允目视貂蝉，但笑不语，心下明白了七八分。又看貂蝉，面带娇羞，埋怨似的朝王允投去了一个娇嗔的目光。随后站起，以袖掩面，莲步轻移，径直向后堂去了。

　　貂蝉离去，只留下一阵香风，让吕布心里空落落的。

　　王允见吕布依依不舍地看着佳人离去，哈哈笑了几声，转脸对吕布说：“以前我在家中常谈到将军，貂蝉早就知道吕奉先的大名，心里暗存了爱慕之心。前几天，将军又舍身相救，貂蝉感激不尽，就特地找人打造了这顶金冠。就连金冠上的明月珠，也是她常年带在身上的物件啊，这珠子是她心爱之物，可随天气变化变换颜色……”

　　吕布一听这话，感动得不知说什么好了。心里一阵乱跳，原来头上所戴的明珠是貂蝉的心爱之物，如今又转赠给他，这算不算是私定终身呢?

　　正想着，却又听王允说：“正好借此机会，老夫与将军说件事。”看吕布认真倾听的样子，王允笑笑说：“这事说起来和貂蝉有关。她对将军心存爱慕，又见将军英武，舍身相救，想以身相许。虽然貂蝉只是老夫的干女儿，但也是看成亲闺女疼的。今天我就舍了一张老脸问将军，老夫想把她送给将军作妾，不知道将军愿意否?”

　　吕布一听，又惊又喜，竟一时呆愣在那儿。过了好大一会儿，才从惊喜中回过神来，急忙站起来向王允拜谢说：“小姐国色天香，我原本也不敢奢想，若大人肯将貂蝉赐给我，我誓将图报大恩。岳父在上，请受小婿一拜！”

　　王允听了这话，心中暗自冷笑，表面上却是喜上眉梢，笑着说：“哈哈，贤婿请起！以后，你我就是一家人了。”又欲擒故纵说：“将军，本想留你在家中多待一会儿的，但天色也不早了，回去太晚了，太师怪罪下来，我可担当不起的。将军放心，待我选一良辰吉日，准备妥当，就把貂蝉送到将军府中完婚。”

　　吕布听了，对着王允再三拜谢后才起身告辞。他信步走到院中接过赤兔马的缰绳，就要离开时，无意间回头，却瞥见盛开的桃花枝里，有双眼睛笑意盈盈地望着他，人面桃花相映红。再看时，那双眼睛已不见，只剩下那满树的桃花盛放如雪。

　　二　一女二嫁

　　董卓因为国事离开郿坞回到了长安，搬回了太师府。李肃一得了消息，赶紧差人将这个消息告知了王允。这日下午，董卓与王允等人与小皇帝商谈完国事后，王允长作一揖，请董卓前来赴家宴，董卓很痛快地答应了。

　　第二天，王允穿着朝服迎接董卓，将董卓迎入后堂，酒器摆好，美味齐备，王允捧起酒樽，跪拜在董卓面前，先是把董卓比作姜子牙、周公之类，见董卓面有悦色，马上趁热打铁，说董卓将来可以做皇帝，把董卓哄得心花怒放。

　　夜幕降临，堂中点上了画烛，堂内只留了侍酒的婢女和奏乐的优伶以歌舞助兴。王允的殷勤恭敬让董卓非常满意，酒宴也十分丰盛，可那侍酒奏乐的婢女优伶跟他郿坞里的美女差不多，天天见，也没啥新鲜的，不多会儿，就觉得乏味至极，心生不快。

　　王允也是特别善于察颜观色的人，看董卓对他的话似听非听，有时答上一两句，有时一语不发，爱理不理的。就知道眼前这些婢女优伶都入不了他的眼，小心翼翼地说：“教坊的音乐，太师常听，也不新鲜了。我家有一歌伎，名唤貂蝉，虽说才艺肤浅，或许也能博太师一乐。叫她过来歌舞助兴，不知太师意下如何?”

　　董卓点点头。王允一招手，令伴酒的侍女和乐府优伶统统退下，又叫人放下素纱帘栊，将主客几案和座席往后移了移，此时灯火昏暗，人与人都不太能看清面目。王允拍了拍手，堂上立刻静了下来。

　　一阵香风吹过来，素纱帘栊如水投石，荡起一层层涟漪。再看，众女簇拥着貂蝉在帘外翩翩起舞。

　　董卓定睛想看清貂蝉的模样，可是光线幽暗，仅能看到一个大概的轮廓。董卓悻悻然地正想问一问王允，是否存心让他看不清貂蝉的模样，却看到貂蝉环圈飞舞，飞到他跟前，身上穿的正是火红色轻罗纱衣，贴身穿的也是同色衬衣裤，脚下蹬的是深红竹叶青绣花鞋。

　　董卓心里“咯噔”一下，眼珠儿溜圆，瞪直了瞅着她。

　　只见貂蝉红绸的长袖一瞬间往空中一抛，空中就划出一道赤虹，赤虹转眼间又幻化出一条腾云驾雾的赤龙。赤龙变化多端，一会儿翘起尾巴，一会儿张开血盆大口，又时而游弋于云间，一会儿便电闪雷鸣，眼前全是红云密布。

　　董卓看得眼花缭乱。等袖舞结束，貂蝉抱琴出来，他感到貂蝉还在赤色祥云里飞舞。余兴不减，他大声叫好，但董卓原本也是武夫出身，根本不耐烦这种雾中月、水中花式的东西，马上命令貂蝉近前来唱。

　　貂蝉的声音清灵婉转，让董卓顿时感到心旷神怡，心清目明。一曲还没唱完，董卓就叫王允撤下了帘栊，叫貂蝉为他把盏。

　　这时他才细细地端详貂蝉，一看清她的模样，董卓就心里一惊，她竟然与死去的北宫月长得有三分神似，北宫月妖媚，她却是娇艳，若说北宫月是花园里的牡丹，她就是月宫里的桂树。她比北宫月的身上多了份清冷和纯真，北宫月的艳丽是装出来的，而她的美艳却是天生的。

　　自北宫月死之后，他也赏玩过不少美女，但从没有看到过这么像她却又远胜于她的女人，一看到貂蝉，他就好像又回到了毛头小伙子的年代，看到自己心爱的女人，任何语言都不足以说明他心中的激动之情。

　　貂蝉白皙的脖颈上系着一串青绿色荧石，在灯火之下闪闪发着幽光，最大的那颗，是个椭圆形的，恰好垂在高耸的乳峰之间，幽幽的亮光仿佛点燃了董卓的情欲。

　　董卓看了看貂蝉把盏的手，白嫩细腻，顿时心痒难耐，就拉着貂蝉的玉臂，恨不得揽入怀中做成好事，但碍于主人在场，不好做得太过。只能趁机握握手，拈香沾红罢了。

　　董卓笑眯眯地轻声问：“你今年多大了?”

　　貂蝉幽幽地答道：“贱妾芳龄未到二十。”

　　王允看董卓一脸的兴味盎然，眼神迷离。并且他刚才清楚地看到董卓吞咽口水急切的样子，心里明白董卓已为貂蝉着迷，却故作姿态地问：“太师对刚才的歌舞可满意啊?”

　　董卓看着貂蝉脸上绽开了一朵娇羞的红云，越发显得明艳动人，笑着说：“司徒，老夫真是没有虚来一趟，竟遇到了这样的妙人，真是神仙中人啊！”

　　王允忙说，“太师过奖了。”见董卓目不斜视地看着貂蝉，握着的那只手也紧抓不放，就晓得老贼已是瓮中之鳖，逃不出他的手掌心了。王允脸上堆出媚笑，倾身向前对董卓讨好似的说：“既蒙太师厚爱，我就将貂蝉献给太师了。”

　　董卓马上眉开眼笑，对于王允的慷慨很是感激，他原来还想着，这样的妙人，放在司徒府里简直是明珠暗投，放在太师府里才是相得益彰，也只有他，会把她当作宝贝来疼。失去一个北宫月已经是遗憾了，难得这世上还有一个比北宫月更得他心的人，他当然会更加珍惜了。就算王允不肯开口给他，他也会向王允借用呢。但借总没有王允亲自赠予好，看来这王允也是深得他心啊。于是就顺水推舟地说：“司徒真是太善解人意了，我拿什么来报答司徒的恩德呢?”

　　王允说：“太师，如果将来荣登大宝，您就是九五之尊，貂蝉能侍奉皇帝，那就是她前世修来的福气啊。”

　　董卓喜笑颜开，恨不得立刻起程回府，把貂蝉带回去。好不容易等到筵席散了，董卓就急急起身向王允告辞。

　　王允却说，“太师稍等片刻，我去后院命人收拾了貂蝉的东西，今夜就让貂蝉随太师回府。”

　　王允来到后院让人把东西收拾妥当，对貂蝉又千叮咛万嘱咐了一回，教她无论如何要相机行事。然后亲自把她扶上香车，望着夜色里的那辆毡车，王允脸上露出了意味深长的微笑。

　　三　挑拨离间

　　吕布前几天被董卓派去到郿坞的那几天，他干什么都是心不在焉的，老想着貂蝉的倩影，天天盼星星盼月亮地数着过日子。他一次次地眺望着京都的方向，可是工程的进度就是不紧不慢地进行着。相思难挨，他心中对董卓派他出公差无端地生出了许多怨气。

　　一个星期后，他重返长安，进了家门坐了片刻就想去司徒府看看貂蝉。刚牵了赤兔马出门，就看见一匹骏马飞驰而来，停在他面前，原来是中郎将李肃。他神神秘秘地对吕布说，“最近太师又得了一个绝色美女，可惜你被派去出公差了，不然准能见到。”

　　吕布满面春风，精神焕发，不在意地说：“明天我就能见到了，不跟你多说了，我去司徒府办点儿事情。”

　　“哎哟，”李肃一拍脑袋，说：“我听说，这个美女就是司徒府里的家伎。”

　　吕布一听，心里有些起疑怕是貂蝉。与李肃告别了，他骑上赤兔马就朝王府飞奔而去。

　　一到司徒府，就看到大门两旁红灯笼高高挂着，阶下朱红色的毛毡还没撤去，一派喜庆的气氛。吕布下了马，拿长戟指着守卫的兵士说：“去！叫王允老儿出来，我有话要跟他说！”

　　那名守卫吓得屁滚尿流，爬进去禀报王允。王允睡眼惺忪地出来，看见吕布，惊讶地说：“原来是吕将军，快请进堂说话！”

　　那吕布一阵冷笑，一把揪住王允，“到底怎么回事?难道貂蝉被送到了太师府?”

　　王允的手胡乱舞着，艰难地说：“将军息怒！”又看了看左右，“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还是进去再说吧。”

　　吕布气咻咻地随王允到了堂内。

　　王允看吕布面色铁青，来者不善，立即说道：“哦，将军别生气，你听我慢慢说明原委。前几天太师来我家做客，饮酒中间，太师就问我：‘听说你有一个叫貂蝉的女儿，许给了我儿奉先，有这回事吗?’我就点头说是。‘既然这样，你把她叫出来，叫孤看看，能不能配得上我儿奉先?’老夫一想，太师是将军的义父，对将军关心，要看未来的儿媳妇，这也是合情合理的啊。老夫就把貂蝉叫了出来。太师看过，十分满意，说，‘今天是好日子，孤就把貂蝉给领回去，选一个良辰吉日给他俩完婚。’老夫觉得这有点仓促，但太师的话，我也不敢违逆，就让貂蝉梳洗了一下，随太师回府了……”

　　吕布听完，喃喃自语说：“原来是这样啊。”赶紧向王允谢罪说：“岳父大人，刚才对您不恭敬，是我想得不周到，您千万别生气啊！”

　　王允见吕布脸上带着愧疚，就笑着说：“不知者不为罪嘛！再说，你跟太师又是父子，父亲怎么能抢儿子的老婆呢！”又要吕布把自己家中的一些珠宝带走，说是给貂蝉出嫁作首饰用的。

　　吕布更觉得无地自容，告别了王允，兴冲冲地奔向了太师府。

　　四　父收子妻

　　从王允家出来，天色尚早，赤兔马又跑得快，一刻钟就到了太师府。一进大门，吕布眼皮跳了一下，心里不安起来。他来到内宅，说是郿坞工程监察完毕，回来向太师复命。内宅的侍女进去了，一会儿就回来说：“太师与新姨娘还在屋里睡着觉呢，估计将军得多等几个时辰了。”

　　“新姨娘?”吕布胸中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儿了，颤抖着声音问：“你知道这新娶的姨娘是谁家的吗?”

　　那侍女不解地答道：“不太清楚。听说是司徒府里的天仙，叫什么蝉的。”董卓别的妻妾也醒转过来，喊那名侍女打水，那名侍女匆匆忙忙地走了。

　　“貂蝉！”吕布脑中一阵巨响，炸得他满眼金星。他呆呆地站在那儿，不知要做什么。他知道董卓是个色魔，不知有多少女人被他折磨至死，曾经他站在永乐宫中阁的外面，听到里面荒唐淫荡的声音夹杂着惨叫声，不一会儿一名宫女被拖了出去。他看到她的脖子满是红印，身上的衣服被撕成了几条。貂蝉能受得住他的摧残吗?

　　吕布无可奈何地站在窗外等待着董卓与貂蝉起床。

　　过了很久，窗子打开了，吕布看到纱帘后面影影绰绰有个美丽的女子立在那边。纱帘被一阵风吹开，他看到了那张他朝思暮想的脸，漆黑如瀑的头发随风飘散，吕布顺着小石径往后窗移近，这样他就更能看清楚貂蝉的模样。

　　这时，貂蝉看到了吕布，她心里冷笑了一声，等了这么久，他终于来看我了，看来好戏也该上场了。

　　想到这点，貂蝉停下了梳理，蹙起眉头，做出忧愁不安的样子，又从衣中掏出一块素帕，放在眼角上擦拭，一面擦，一面抖动着肩头。看到吕布转出假山，她装做大吃一惊，瞪大了眼睛，捂住嘴。

　　说实话，当貂蝉看着吕布深情款款地望着她时，她竟有点心动了。眼前的这张脸，与少年伍孚的脸渐渐叠加到一起，同样呆呆傻傻的笑，同样单纯深情的目光，是她这么多年心里最美好最纯净的记忆。

　　对比身旁董卓那张黝黑肿胀的脸，她不觉心中有些失落，眼睛酸酸的，蓄满了泪水。

　　吕布看到貂蝉与他深情地对视，她眼角的泪水更让他心疼不已，恨不得把她搂在怀里好好安慰一下。忽然听见貂蝉身后传来一声咳嗽声，吓得他连忙躲在假山后面。

　　他听不清那窗里的人在说些什么，过了一会儿，窗子合上了。

　　吕布怅然若失地回到中阁，想着董卓也不过是图一新鲜，过了新鲜劲儿就会把貂蝉还给他。在中阁默坐了一会儿，一个常从士过来说声“太师召见”，他满怀希望地前往中堂，看董卓如何解释。

　　见了太师，请了安，吕布复命说郿坞的房子已修缮完毕。董卓笑了笑说“我儿办事一向高效。”然后，又吩咐了些军事上的事，接着就闭目养神起来，绝口不提貂蝉的事。吕布唯唯诺诺，站在那儿傻等着。心想董卓呆会儿总该跟他说说貂蝉的事儿了吧。但出乎他意料的是，董卓不久后又睁开眼睛，打量着他，脸上带着不耐烦，有点儿生气地说，“奉先，你怎么还不走?难不成还有别的事吗?”

　　吕布一看董卓额头绽出青筋，知道他要发怒了。也就不敢再提貂蝉的事，只得吞吞吐吐地说：“没，没事儿……”

　　“既然没事，你就先下去吧，孤要休息会儿。”董卓大手一挥，示意他离开。

　　吕布这才如梦初醒：董卓真的父收子妻了。貂蝉成了他的姨娘，他怀着对她的爱情，以后怎么去面对她?有哪个男人愿意看到自己心爱的女人躺在别人怀里啊?这种滋味比死都难受。

　　吕布怀着一肚子的不快回到家中，他的妻子严氏竟还不知趣地问他：“今天怎么了，脸色这么差，难不成被太师骂了?早对你说了，给太师做事要小心谨慎。”

　　吕布怒气冲冲，瞪了严氏一眼，大声喊：“太师算什么，我吕布男子汉大丈夫，岂能久居人下，让别人对着我指东指西的?算了，没什么事，你该做什么就去做什么去！别管那么多了。”喊过之后，自己却冷静下来，想着如何把貂蝉给夺回来。

学无止境 · 发表于 2024-3-6 19:08:29

第八章反目成仇誓杀贼，恶贯满盈终自受

　　貂蝉进了太师府，晚上看到董卓这个通体黝黑、身体肥胖的丑男人抱着她，把她扔到床上，她心里感到一阵阵的恐惧，面上显出相当的不耐和冷漠。然而她立刻警觉到：这可是为了计划而来，怎么能半途而废呢?

　　一　再见伍孚

　　貂蝉进了太师府，晚上看到董卓这个通体黝黑、身体肥胖的丑男人抱着她，把她扔到床上，她心里感到一阵阵的恐惧，面上显出相当的不耐和冷漠。然而她立刻警觉到：这可是为了计划而来，怎么能半途而废呢?

　　与曹操的一夜风流让貂蝉对自己的身体有了新的认识。曹操当时的承诺让她有点明白了，她的身体就是最好的诱惑，她能让一个男人为她生，也能让一个男人为她死。更确切地说，只要她征服了这个男人，这个男人就会心甘情愿地为她做出一切事情。

　　早在四年前，王夫人为了让她好好服侍王大人，特地训练了她床笫之间的风情。

　　她相信董卓也逃不出她的手心。当董卓肥硕笨重的身躯，压得她喘不过气时，她勾着媚眼儿趴在他耳边，娇声说：“大人，贱妾今天跳舞太累了，转了那么多圈儿，脚都疼得要死了，我要让你给我揉揉。”

　　董卓看到她的表情，不知道怎么回事，呆愣了一下，柔声说：“好，好，你就是我的月亮，天上的月亮。你说什么，我就做什么。”

　　董卓生平第一次，一改以前的粗鲁，小心翼翼地把她抱在怀里，温柔地抚摸着她，脸上带有一种沉醉的表情。貂蝉像灵蛇一样，反客为主地缠绕在董卓身上，就这样颠鸾倒凤，折腾了一夜，董卓终于被她攻克了。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守卫跑到中阁跟董卓身边的常从士报告说，“门外有位侠士求见，他名叫伍孚，说是仰慕太师礼贤下士、广纳贤才的德行，想投奔到太师名下，为太师效力。”

　　那个值班的常从士挠了挠头说，“太师还没醒呢，你让这人等等吧。”

　　看门的守卫在伍孚一身寒气的震慑下，不敢与他说话，小心翼翼地拿了把椅子，让伍孚坐，伍孚斜瞥了他一眼，也不说话，如铁塔一样地挺立在门前。

　　等到快中午了，董卓才从床上醒转过来，常从士过来禀报了这事，董卓喜得眉花眼笑，现在正是危急时刻，要是能有将才被他所用，岂不是如虎添翼吗?董卓马上命人将伍孚带到中堂上。

　　侠士伍孚进入太师府立在堂上，他颀长挺拔的身姿如朝天待发的箭矢，脸上的肌肉如寒冰般冻结而显得漠无表情。他抱拳向董卓行礼：“侠士伍孚久仰太师威名，特不远千里前来投奔明公，请太师收留。”

　　董卓看着这名勇士在他的注目之下面不改色，依旧冷冷地如铁塔般站着。董卓心中的爱慕英雄的情结油然而生，同时他又倍感一阵欣慰。“侠士不必多礼，在孤面前，不用讲究那么多礼节。”

　　伍孚拱手说：“谢太师恩典。”

　　“你武艺如何?露一手儿让老夫看看。”

　　“请太师过目指教。”伍孚话音刚落，一把寒气逼人的长剑从剑鞘中飞出来，长剑笔直地从每个人的眼前横过，整个中堂仿佛有闪电瞬间劈过。伍孚旋身一转，那银色长剑如蛇般随他游走，人走剑走，上下翻飞，刹那间，剑光裹住了伍孚，只见那一片刺目凛冽的剑光，却不见了伍孚。

　　董卓被眼花缭乱的剑光迷醉了，他忍不住大叫一声：“好剑法！”

　　这一声仿佛是一声绝唱，把那剑的灵魂给叫出来了。只见剑锋一转，径直朝董卓飞过去，如蛇吐信般向他张开血盆大口。宝剑的后面拖着英武的侠士，凌空飞翔，犹如箭矢，迅雷不及掩耳。

　　面对这场惊变，堂上的卫士惊叫起来。董卓惊恐地看着那把凌空翻飞的长剑，剑光闪闪，刺痛了他的眼睛。而他怀里的貂蝉更是睁大了眼睛，看着那长剑之后的白衣侠士，惊喜又恐慌地喊了一声，“啊！”

　　果真是她的伍孚哥哥。刚才远远的，她不敢认他，现在逼近了，她看清了他的轮廓，比记忆中的更加英俊、更加勇武，那个憨态可掬的少年长大了。一直以来，她在心中都怀有一个梦想，那就是以后要嫁给伍孚，做他的新娘子。所以，当她与杜堇翻遍了木芝村的各个角落都找不到他时，她坚信他一定活着，而且会活得好好的。

　　长剑就那样横在了貂蝉面前，伍孚也看清了貂蝉的脸，他只觉得眼前一阵晕眩，在剑锋离貂蝉的胸前不到三寸的时候，他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收回了剑，呆呆地望着貂蝉，他的手颤抖着，想说些什么，可身旁的董卓手忙脚乱拔出佩剑向他刺过来。

　　貂蝉含着泪大喊一声：“小心！”

　　董卓回头看了貂蝉一眼，貂蝉梨花带雨，眼神里尽是无限地担忧，他以为貂蝉是担心他。董卓得意地笑了笑，与伍孚打斗起来，终究不敌伍孚年轻力壮，伍孚剑一挑，董卓手中的长剑脱手而飞，向西侧的花瓶飞舞过去，只听得“砰”地一声，花瓶碎裂在地，周围的卫士这时才大梦初醒般，他们如蝗虫一样追逐而来。

　　董卓肥胖虚肿的脸涨得青紫，一双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发疯似地喊，“杀死他！”

　　众卫士乱剑将他团团围住，侠士伍孚的长剑颤栗，团团飞舞，一圈卫士倒下来，又有一圈卫士围上来。他身上的剑伤越来越多，鲜血点点滴滴溅在大堂之上，看刺杀无门，伍孚深情地望了一眼满面泪痕的貂蝉，任长剑飞起横立在颈边，轻轻一拖，一道鲜红的血柱喷涌而出，迅速地在剑锋上弥漫，也喷向了那中堂之上的董卓。

　　貂蝉看到伍孚如山的身体倒下去，她晕了过去。

　　等她醒来后，看见董卓坐在床边，满脸忧色地望着她，“蝉儿，好点了吗?都是我不好，让你看到那么血腥的场面。今天，要不是你，我恐怕就命丧黄泉了。你不要害怕，以后我会保护你，不让别人动你一根手指头的。”

　　貂蝉知道伍孚已经死了，她的心像是破了一个洞，里面的血汩汩地往外流。她抬起头，抑制住喉中的悲伤，冷静地问：“那个刺客怎么样了?”

　　“你放心，我已经让人把他拖出去了。”董卓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十分心疼，就柔声安慰她。

　　“太师，前几天您也说过，只要我要求的，你能做到的，就一定会达成我的心愿。现在我就有件事儿想要求您。”看董卓认真倾听的样子，貂蝉接着说：“那个人虽然是个刺客，但他武艺好，也算是个顶天立地的英雄，我想让您厚葬他。”

　　董卓听了，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毕竟貂蝉差点死在他的剑下，却还想着厚葬他，可见貂蝉是个胸襟很广的女人，于是他更觉得貂蝉是个与众不同、不可多得的女人了。

　　后来，董卓真的厚葬了伍孚。

　　二　祸水红颜

　　董卓自打貂蝉中堂救了他，天天与貂蝉耳鬓厮磨，差不多一个月都不理政事。

　　李儒看到董卓对貂蝉这么宠爱，心里暗自为董卓着起急来。他是董卓身边的

　　谋士，也是他的女婿，他心里比谁都明白，如果说貂蝉真是红颜祸水，董卓所建

　　立的霸业就完蛋了。当年董卓迷恋北宫月，凡是北宫月喜欢的东西，不论是什么，

　　都要想方设法为她弄回来。后来，北宫月意图谋杀董卓，幸好发现得早，才没酿

　　成大错。如今，又出现了一个比北宫月更绰约多姿的美女貂蝉，能不让他有防备

　　心吗?谁知道貂蝉是不是第二个北宫月啊！

　　李儒一看这几天董卓又病了，病因当然是纵欲过度，就劝董卓收敛身心，好好休养，意指貂蝉是红颜祸水，但董卓丝毫不怪罪貂蝉，反而认为貂蝉比别人更关心他。

　　一天，董卓午睡醒来，发现貂蝉不在身边，就四处张望。看到貂蝉立在窗边，擦着眼泪。就问：“婵儿，你哭什么?”

　　貂蝉本来是想着伍孚死得冤枉，心想着要好好祭奠他一场。一听董卓问她，马上变了脸色，委屈地说：“前几日听几位大人骂妾是狐狸精、红颜祸水，妾心里不痛快。看大人抱病在床，妾比任何人都着急，我怕……”

　　“怕什么?”

　　“妾怕太师不要妾服侍了，也怕太师生了大病去了，留妾一个人在这世上，那么妾今生该倚靠谁啊?”

　　董卓看看泪眼婆娑的貂蝉，更觉心中怜爱，将貂蝉搂到怀中，心肝宝贝地叫着。“蝉儿，这个世上，也就你最担心我的生死了。唉，你放心，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扔下你不管的。”

　　董卓的病情很快就大有好转，他高兴得不行，但偏在这时候，突发的一件事，让他肝火大动。令他生气的，正是他的义子吕布。

　　吕布是董卓的护卫，又是他的干儿子，加上吕布跟他老婆严氏伉俪情深，董卓也就放心地允许吕布随意出入内宅，跟他的老婆也不避嫌。如果说他的哪个侍妾被吕布看上了，他也会找个机会赏给吕布的。他对吕布这么有情有义，却没想到吕布在打貂蝉的主意，公然调戏她。

　　那天，他正躺在床上闭目养神，吕布趁机溜进了他的卧室。貂蝉正好在内室里梳头，看见吕布蹑手蹑脚地进来，她立刻放下了梳子，指了指脖颈上所戴的青色荧石，又指了指自己的心，眼中流出几滴泪来……吕布点点头，他头上金冠上的明月珠就是貂蝉跟他私定终身的信物啊，可如今，这中间又隔了一个董卓，貂蝉的无奈委屈看在他心里，把他的心都要揉碎了。

　　董卓从朦胧中醒来，看到吕布神色迷离，失神落魄地盯着他的床后，董卓心里犯起了嘀咕，猛地一回身，看见貂蝉站在床后的屏风后面，正拿着铜镜在那儿梳妆打扮呢。

　　董卓怒气冲天，“呼”地从床上坐起，大骂吕布：“奉先，你竟敢调戏貂蝉?”吕布本来就是偷偷摸摸地进来的，一看董卓醒了，说话结结巴巴，语无伦次：“不……不敢，孩儿过来就是想看看义父的病怎么样了……”

　　董卓看吕布惊慌失措的样子，分明是说谎话来糊弄他，心里更加怀疑，“满嘴胡言！来人啊，把他给我拖出中阁，以后不准再进内宅！”

　　一群士兵涌进来，把吕布给拖了出去。董卓气得头冒青烟，貂蝉是他的女人，谁也不能染指。

　　李儒听说董卓把吕布骂跑了，立刻跑过来，劝了董卓一番。

　　“主公，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吕布多看新姨娘两眼也不是什么大事。再说，吕布是您身边的心腹大将，不能因为这点小事，就伤了父子之间的和气啊。主公是干大事业的人，身边万万不能少了吕布这样的英雄猛将啊！”

　　董卓心里也正有点后悔这事儿做得不妥当呢，李儒这么一说更让他坐不住了，赶紧差人把吕布请了过来，客客气气地对吕布说：“我前天精神不太好，神思恍惚的，要是说了不中听的话，我儿你也别当真了。”说完，又笑眯眯地赐给吕布一箱黄金，几匹锦缎。

　　吕布被董卓的糖衣炮弹暂时安抚了下来，董卓的做法同时也让他明白了：貂蝉就像天上的月亮，估计这辈子他也只能放在心里，远远地看着了。

　　三　偷偷约会

　　虽然吕布还是自由出入中阁，但貂蝉看见他的机会明显比以前少多了，他好像对她没有以前上心了，貂蝉心里着急得不行。如果不能成功离间吕布和董卓反目，她的连环计就算失败了。那么她就得一直忍受着董卓的蹂躏，最终为他殉葬了。这可不是她答应王允的初衷啊，她是想离开司徒府，那也是为了将来有好日子过。这样的日子也只有英俊勇武的吕布能帮她实现。

　　她思考了好几天，决定先试探一下吕布对她到底是不是真心，然后再实行下一步的计划。看到吕布拿着画戟在中阁内的鹅卵石小路上无聊地溜达，貂蝉藏到海棠树后，在吕布离树前有两三米远时，故意地小声“哎哟”了一声，做出崴脚的样子。吕布听到叫声，把脸转过来。四目相对，貂蝉看到吕布脸上惊喜交集的表情，可他却不敢上前搀扶她。

　　吕布向貂蝉指了指对面的守卫，又指了指自己的心，似乎十分无奈。貂蝉会意，从怀里掏出一条素白的手帕，好像是要包扎脚，趁机将手帕扔在树下。又看了看旁边打盹的守卫，朝吕布娇笑了一声，指了指树下，然后飘飘然地回了内室。

　　吕布貌似不经意地从树下经过，捡起绣帕，快速塞进袖中。回到家，展开一看，原来是一方鸳鸯戏水的绣帕，里面裹着一张字条，“明天凤仪亭见”。

　　吕布看了看华美的绣帕，心中原本压抑住的思念如燎原之势燃烧了起来。貂蝉让他体验到了“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思念之情，可她却成了自己义父的爱妾，董卓是不可能把貂蝉赏给他的。自从他收了董卓的示好的金锦美女之后，他变得理智起来。他明白，貂蝉不过是镜花水月，是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的。他决定把貂蝉忘掉，可貂蝉的美钻入了他的五脏六腑，让他时时刻刻都念着想着，哪怕是在梦里，他都能看到貂蝉白嫩柔软的胸脯紧紧贴着他，哭着说她恨不能早日跟他做成夫妻。

　　看到貂蝉同样对他报以深情，他决定向貂蝉剖明他的心迹。

　　第二天，董卓恰好带吕布到宫里议事。吕布执戟在殿外等候，董卓在殿内与献帝、王允等人议政。快要结束的时候已是黄昏了，皇帝说要设宴款待太师。吕布知道这酒宴会喝到很晚，想起与貂蝉的约定，吕布进了大殿对董卓小声说，“太师，孩儿身体不舒服，要是没什么事，孩儿就先回家休息了。”

　　董卓笑了笑，放他回去了。

　　吕布提上画戟，出了宫门，跨上赤兔马直奔太师府而去。

　　吕布走到太师府，没敢走前门，直接从靠近中阁的角门进去了。他在角门外拴了马，向角门的守卫点了个头，提戟踏上石径，悄悄潜入凤仪亭。凤仪亭建在后花园的荷花池边。现在已经是四月中旬，远看荷叶田田，出水很高处有含苞欲放的荷花。池畔长了一丛丛的不知名的小花，香气袭人，蜂飞蝶舞。

　　吕布正四处张望时，就看见一个人影踏月而来，就好像是月宫里的仙女嫦娥。

　　吕布定睛一看，果然是貂蝉。他三两步迎上去，刚伸出手，貂蝉就飞奔着扑入他怀中。她小声叫了一声，“将军！”就泪流满面，身子软绵绵地挂在他身上。

　　吕布紧紧地抱着她，心里既兴奋又激动。他亲吻着貂蝉的樱唇，等貂蝉气喘吁吁地倚在栏杆上，他也喘了口气说：“蝉儿，想死我了！”

　　貂蝉泪眼婆娑地抬头看着吕布：“妾身何尝不是?自从将军救了我，我就将一颗心全放在了将军身上。义父把我许给了将军，我日思夜盼，想早日与将军成亲。谁料太师见我长得貌美，就起了邪念把我霸占了。我强忍苦楚，恨不得一死了之，可总想着能见将军一面，把心里的想念告诉将军，那么我也死而无憾了……”

　　吕布说：“蝉儿，我也是日思夜想啊！”

　　貂蝉看吕布真情流露，又想起现在的处境，虽然董卓对她宠爱有加，却也是步步惊心，连梦里睡得都不踏实，不由得红了眼圈，“可恨那老贼……将军，貂蝉常想着与将军做一世夫妻，可我现在是残花败柳，恐怕一生都不能与将军常伴朝夕了。既然这样，我这么委曲求全地活着，还不如死了算了……”边说着，边手攀着曲栏，要往荷花池里跳。

　　吕布连忙拉住她，到底是男人手劲儿大，把她拽了下来。貂蝉乘机倒在吕布怀中，哽咽地说：“我在深闺里就常听将军的英雄事迹，如果今生不能与将军在一起，我就没有活的盼头了……”

　　吕布紧紧抱着她，抚着她的肩安慰说：“蝉儿，你让我好好想想该怎么办。”

　　貂蝉突然看到曲桥上晃晃悠悠地好似有一人影走过来，她警觉地奋力挣脱吕布，当她和吕布正撕扯着，蓦地从水池边传来一声怒吼，“住手，大胆贼人，胆敢调戏我的爱妾！”

　　吕布吓得魂飞魄散，慌忙推开貂蝉，纵身一跃，越过栏杆，跳到一块石头上，又从石上蹦下，仓皇而逃。

　　董卓长得肥胖，不如吕布身手敏捷，追了几步没追上，却又不甘心。突然瞥见亭侧树下倚着的方天画戟，就顺手抄起，奋力朝吕布掷去。

　　幸亏吕布躲得快，侧身一闪，画戟贴耳飞过，“当”地一声戳到树上了。

　　貂蝉胆战心惊地看着董卓手中的画戟，她真怕这一戟要了吕布的命，那么她所做的一切都白费了，连自己也会有性命之忧。她勉力镇定下来，听到董卓骂骂咧咧地朝侧门追去，这才明白吕布逃脱了。吁了口气，她连忙抓散了自己的头发，又拿栏杆擦伤自己的手臂……

　　四　煽风点火

　　董卓没有追赶上吕布就折了回来，灰头土脸地进了后堂，却看见貂蝉跪在堂前的台阶下，小声哭泣着。他大喝一声：“贱人，你是不是与吕布私通?”

　　貂蝉抬起头，分外委屈地哭诉：“妾在花园赏花，谁料想吕布也到了后花园。妾不理他，想回室内。可恨吕布提戟将妾逼到了凤仪亭。妾见他居心不良，恐怕他强来，就想跳池保全清白，可又被他抱住，妾奋力挣脱，正与他撕扯。多亏太师及时赶到，这才保住了贱妾的清白……”

　　董卓看见她眼睛肿得跟桃子似的，手臂上又有多处擦伤，衣服也凌乱不堪，想是挣脱拉扯所致。脸上一道道泪痕，真叫人又疼又怜，忙扶起她，把她抱在怀中。

　　董卓想起李儒对他说的话，既然吕布对新姨娘这么上心，如果他效仿楚庄王，把貂蝉赐给吕布，吕布必会感激涕零，用死来报效他。可是貂蝉是他的心头肉啊，哪里再去找这样的可人儿?

　　他看着貂蝉乖巧的模样，心里犹豫不决。闭上眼狠狠心说：“貂蝉，我要把你送给我儿吕布，你愿意吗?”

　　貂蝉一听，又看了看董卓面上的严肃，心里“咯噔”了一下，脸上却越发镇定，“妾已经是太师的人了，如果真的要把妾当作礼物送给吕布，妾今天就死给你看，就算死也要死在太师府里。”说着，挣脱了董卓，发了狠劲儿拿头去撞墙。

　　董卓手忙脚乱地拦下她，一看头上都起了一个大包，心疼地抚着她的脸好声好气地说：“我是跟你开玩笑的，你怎么就当真了啊?”

　　貂蝉哭得更加伤心了，“太师，你今天说是开玩笑，明天说不定就做成真的了。我不管，太师说过要和我永远在一起的，说了就不能反悔啊！”

　　看着貂蝉脸上温柔娇嗔的表情，董卓越发觉得心疼了。貂蝉的娇美就像是为他而生的，他怎么能轻易地放走呢?但吕布又是他的心腹大将，他的安全也全由吕布负责，也不能对他太过薄情寡义，于是董卓决定暂且不处置吕布的这次无礼，但貂蝉是必须要跟吕布隔开的，谁知道以后会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儿啊！

　　第二天，李儒来到太师府，催促董卓下令把貂蝉赐给吕布，董卓正色说：“奉先和我是父子。父亲的妾能送给儿子吗?我不追究他的罪过了，你代我好好安抚他一下吧。”

　　李儒大失所望，抖抖胆子，激愤地说：“太师千万不要为了一个女人坏了千秋大业啊！”

　　董卓听了，觉得李儒有点多管闲事儿，于是破口大骂李儒：“你愿意把你的老婆送给吕布吗?既然不能，貂蝉的事儿，就不许再提了，谁要是再说，我要了他的脑袋！”

　　五　父子翻脸

　　为了避开吕布，董卓决定带貂蝉前往郿坞去，文武百官为他隆重送行。在等候太师车驾的时候，王允远远地就看到武官的队伍里有吕布的影子，看来吕布是不随董卓去郿坞了。其实太师府里发生的一切李肃早已经简明扼要地告诉他了，这时候，只要他加一把火，连环计就大功告成了。

　　等到太师车走远了，官员们也散了，王允走到吕布背后，喊着：“吕将军，你怎么没随太师回去呢?一个人在这儿遥望叹息?”

　　吕布正失魂落魄地看着绝尘而去的香车，不提防别人喊他，一回头，见是王允，尴尬地笑了笑：“司徒不要问了。这事说来话长，都怪我没好好照顾婵儿。”

　　王允见吕布两眼无神，神情黯淡，全没了以往的豪气，知道是因为貂蝉的缘故，就拍拍吕布肩膀说，“这不是说话的地方，不如将军到我家坐坐，我们好好聊聊。”

　　坐在王允家的草堂里，吕布三杯酒下肚，不禁怒火中烧。他简略地讲了这些日子在太师府里发生的事情，最后说到太师那一飞戟，从他耳边擦过，差点要了他的命。

　　这些事王允都知道，但他故意义愤填膺地说：“太师霸占老夫的女儿，将军的妻子，活生生拆散了一对鸳鸯。这简直是大逆不道，践踏人伦，不仁不义，是国家的耻辱。老夫不过是要进棺材的人，任人耻笑也就罢了，可将军是天下豪杰，也愿意让人当作笑料吗?”

　　这话无疑是火上浇油，吕布听了，顿时火就烧起来了，手拍着几案擂鼓般地震响，大骂董卓：“董卓老贼，我与你势不两立，我不杀你，誓不为人！”

　　王允心里一阵发笑，面上却故意劝解说：“这等话，哪能随便说的！将军是气糊涂了吧?消消气，老夫刚才也是胡言乱语罢了。”

　　吕布悠悠叹道：“我堂堂男子汉大丈夫，怎么能受这样的屈辱！”

　　王允点头赞同，却又故意试探地问：“将军打算怎样杀贼雪耻啊?”

　　吕布一愣，头脑也冷静了下来。他刚才也是一时激愤，他还真没想过要杀董卓。于是，仔细想了一下，之后才小心翼翼地说：“我是恨不得今天就杀了他，但毕竟有父子情份，恐怕后人议论……”

　　王允冷笑道，“后人怎么议论又与将军何干?太师认将军当干儿子，不过是想利用将军的神武，现在太师这么不仁不义，将军还要助纣为虐吗?”

　　见吕布心里有点动摇了，王允接着敲打他说：“将军顾念父子情分，那老贼可一点也顾念父子情分，那一戟，分明是想要将军的命啊！”

　　吕布幡然省悟。董卓霸占貂蝉时，可是不讲什么父子情分的，况且他现在也不是特别信任他，再待在他身边，只怕时间一长，那些嚼舌根的人一怂恿，他也就成了刀下之鬼了。

　　想到这儿，吕布浑身打哆嗦，拜谢王允说，“多谢大人提醒，不然，奉先还是稀里糊涂的，可如何杀老贼，我心里也没有好计策，还望大人指条明路！”

　　王允看了看吕布面上的急切与诚恳，知道火候已到，想了想说：“这可是大事啊！一旦泄露出去，事情不成功，要招来大祸的，你我都会没命，将军不会反悔吧?”

　　吕布被王允一激，慷慨激昂地说，“司徒要是不信，我愿与司徒滴血为誓。”说着，拿起几案上的刀把胳膊划破，将血滴入两杯酒里，王允也拿刀刺臂滴血，和吕布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一番同仇敌忾，王允又约来了杨瓒、士孙瑞、黄琬、李肃等人，共商诛董大计，刺杀董卓的计划就这样周密地完成了。

　　六　董卓亡命

　　董卓与貂蝉正在郿坞里逍遥快活的时候，这天夜里，董卓忽然听到有歌谣似有若无地传到室内的帷帐中：“千里草，何青青，十日卜，不得生。”

　　董卓听了，觉得这声音有点不对劲儿，虽然这音韵是童谣，却像是从世外或墓地里传出来似的，有些飘忽，心内更加不安起来，他推了推身旁侍寝的貂蝉说：“蝉儿，你听到门外的歌谣了吗?”

　　貂蝉正睡得有些迷迷怔怔，董卓脸上的恐慌把她吓醒了，她从床上坐起来，披了衣服，去室外看了看，却没有看到一个人影儿。她不得不回来安慰董卓说：“没有人在唱歌啊！外面月光倒是不错。太师兴许听错了。”

　　一阵风又把那歌声吹进来，董卓心里愈发不安起来。他重复地念给貂蝉听，貂蝉半晌没有说话，她突然意识到董卓这次进京，恐怕是凶多吉少了，想到这里，不知怎地，她心里竟有些难过。毕竟她也是血肉之躯，董卓虽然对别人残忍，对她却是宠爱有加，无论什么东西，只要她看上的，都恨不得立刻捧到她面前。连明姬夫人都说，董卓对她，比当年对北宫月还要恩宠，不仅是捧在手心里疼，还放在心里暖着，生怕委屈了她。这样的董卓，不像情人，更像是一个父亲，把世界上最好的东西都捧到她面前来，让她满心欢喜地依赖和沉溺其中。

　　可是，一想起木芝村的几百条人命和伍孚临死之前的情景，她心里又涌起一股羞耻和仇恨的怒火。她一闭眼，软绵绵地说：“太师肯定听错了，睡吧，明天还得进宫呢。”

　　可不是呢，董卓想起今天下午，轻车都尉李肃奉命到郿坞来见他，说是天子有诏，要召集文武大臣在未央宫商议把帝位传给太师。董卓见了诏书自然是满心欢喜，但心中却存了些疑虑，就问李肃，“司徒怎么没来?”

　　李肃见董卓起了疑心，连忙笑着说：“司徒大人在监筑禅让台呢！而且禅让大典已经准备就绪了，只等太师前去主持了。”

　　董卓一听，更是喜上眉梢，乐呵呵地说：“本太师昨夜梦见金龙缠身，今天果然就得到了喜讯，看来这是天意啊！”

　　于是，董卓进入房中，向母亲辞行。董母已九十岁高龄，看见董卓喜不自禁，就问：“桃儿，你要去哪里?”

　　“桃儿要去宫中接受禅让，只要我做了皇帝，母亲明日就是皇太后。”

　　董卓母亲说：“我近来左眼皮一直都在跳，看来这并不是什么好兆头。”

　　董卓不以为然地说：“母亲就要当皇太后了，当然要有征兆了。”

　　第二天，貂蝉服侍董卓起来穿了衣服，看到旁边的金丝软甲，貂蝉顺手拈起来，柔声说：“太师，里面还是穿上软甲吧，蝉儿不能跟着太师回宫，这软甲贴身穿着，蝉儿也放心些。等太师有了好消息，再来接蝉儿回宫。”貂蝉说到这儿，心里的悲伤竟是不能自已，她毕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个像父亲的男人前去赴死，一层软甲能不能保住他的命，只能看上天的安排了。

　　董卓只当貂蝉舍不得他走，亲了亲她的粉颊，随后就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车驾刚过渭河，就看见一个青袍白巾、鹤发童颜的道士从河边上走过来。他手上拿着一只长竿，上面绑着一块白布，布上两边各写了大小不一的口字，董卓抬眼一看，觉得这道士有点面熟，就向道士招手，那道士却转身不搭理他，径直往前走了。他问李肃：“这是什么意思?”

　　李肃说：“太师不必放在心上，这个人不过是个疯子。”

　　又往前走了不到三十里，天刮大风，尘土飞扬，车轮坏了一只。董卓觉得这是不祥之兆，心里不安，就转身对身边的李肃说：“看来这不是什么好兆头。”

　　李肃连忙信口开河：“这说明太师要乘玉辇金鞍；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嘛，这些都是吉兆。”说得董卓疑云顿消，命令左右卫士一路吹吹打打，一派喜气洋洋。

　　车驾徐徐来到了未央宫。董卓看到文武大臣跪谒在路旁，心里得意洋洋，恨不得立刻行完了礼，做了皇帝。换了安车来到北掖门，董卓见司徒王允等人佩着剑站在殿下，旁边还有几位武士，面部冷峻，流露着肃杀之气。他有点心惊肉跳，急忙令李肃停车，李肃也不管不问，突然推着车向前飞奔起来。

　　董卓看形势不对，想要跳车逃跑。王允大喝一声：“还不快抓反贼董卓?”

　　话音刚落，周围的武士一哄而上，把董卓从车驾里挑了出来。李肃抽出剑横劈竖砍，向董卓刺来，幸好董卓袍服里披了软甲，李肃的剑没有刺透。李肃又扑上去补第二剑，这次刺到了董卓的左臂，他捂着伤口，歪在地上声嘶力竭地大喊：“奉先救我！”

　　吕布披甲闪出，抄起手中的画戟朝董卓的咽喉刺去。一戟穿喉，随即鲜血四溅。

　　看董卓已死，旁边随驾的兵士也都缴械投降，李肃早割下了董卓的首级，献给王允，王允提了首级，率领众人走出北掖门，振臂高呼：“逆贼董卓已除……”

学无止境 · 发表于 2024-3-6 19:09:52

第九章袁术见美起色心，吕布连夜走冀州

　　貂蝉等人坐上辎车，车轮吱哑地响着，驶向了她们未知的命运。貂蝉看着眼前苍凉古道，夕阳西下，突然心生凄凉……

　　一　男欢女爱

　　吕布从未央宫出来时，他已被晋升为奋武将军，加封温侯，授以假节的称号，仪同三司。他来不及脱下袍服，立即持符节点起五千人，带领骑都尉张辽、成廉等人，火速攻打郿坞，将貂蝉解救出来。

　　当貂蝉看到吕布的时候，她心潮澎湃，激动得泪流满面。董卓去了京师以后，她一个人坐在屋里想她这些年经历的事情：父母遭难，她与杜堇相依为命；她被王允收留，不出意外，她会陪那个老人走向坟墓；巧设连环计，把她拉入了吕布和董卓的身边。如果连环计出了纰漏，她会成为剑下亡魂，也或许，是陪伴董卓那个老贼走向灭亡之路。她终于还是成功了，她如愿以偿地为父母报了仇，也报了王允收留之恩，还得到了人中吕布的青睐。也许，从此她能不再流浪，能过上平静的生活。

　　吕布捧着貂蝉的脸，晶莹剔透的泪在阳光下闪烁，她长长的睫毛像鸟羽一样轻抚着他的心，低首垂眉之间，说不出的动人忧愁。吕布叹了口气，低声说，“蝉儿，以后我们就是夫妻了。我不会让你委屈的。”

　　貂蝉终于随吕布回到了长安的府邸，吕布一忙完公务，就赶回了家中。他一进门，就看见貂蝉倚在门口等着他。他的妻子严氏是从来不做这些事的，貂蝉的举动，让吕布真正感到家的温暖。他突然觉得，无论他去哪儿，什么时候回来，总有个女人日思夜想着他，倚在门口等着他，微笑着，哪怕不说话，也让他心里暖暖的。

　　吕布携着貂蝉的手进了房，与她喝了交杯酒，酒气氤氲在貂蝉的脸上，开出朵朵红晕，在烛火下显得分外明艳妖冶。吕布默默地瞅着她，貂蝉眼睛微垂，竟有说不出的羞涩，顿时让他心痒难耐。

　　吕布扑过来，三两下就把貂蝉精心梳理的头发和仔细整理的衣裙弄得乱七八糟。吕布的手摸到一处柔软，他像被烫了一样，倏地拿开了。但紧接着，他把整个身心都贴了上去，貂蝉的肌肤如烧红的铁，一会儿就把吕布体内的热情给焕发出来，将他融化了。

　　吕布紧紧地搂住眼前貂蝉那如明月般的身躯，用力地往自己身体里按，他真怕貂蝉像月亮一样隐在云彩里突然消失了。貂蝉的柔软与他的强硬是如此地契合，她仿佛音乐般唤醒了他心底潜藏的热切……

　　二　引火自焚

　　就在吕布还沉浸在貂蝉的温柔乡中沉睡时，护城河外密密麻麻已插满了凉州叛军的旗帜，还有绣有“为董公报仇”字样的白幡。

　　原来，董卓旧部李傕、郭汜、樊稠、张济听到董卓被杀的消息，差人到长安上表求赦，却遭到王允的拒绝。大家正惶恐不安着，董卓的女婿牛辅满身鲜血前来，郭汜几个人大吃一惊，早听说牛辅遭了吕布的毒手，没想到牛辅命大，竟然没死。牛辅为了让他们替董卓和自己报仇，故意说吕布早有扬言，杀了董卓之后，还要杀尽西凉众人，自己当时也是拼死力战，又有部下众人拼死相救，这才从吕布手中逃脱。李傕沉吟了半晌，无奈地说：“既然这样，我们不如散伙，各自逃生去吧。”

　　回到西凉的李儒这时候忽然站起来说：“大家解散了军队独自逃生，就能逃出吕布的追杀吗?不如趁京师大局未定，赶紧召集西凉散兵及各部军马，杀入长安，为太师报仇。一旦成功了，可以建立千秋霸业，天下诸侯都来朝拜；要是不成功，到时候再走也不迟啊。”李傕等人想想李儒说得也合情合理，就听从了李儒的计谋，在西凉州散播流言说：“吕布要将西凉人赶尽杀绝！”

　　一时之间，西凉兵人心惶惶，李傕趁机笼络人心，说要反兵起乱，杀入长安。于是，不到几天，就聚集了十五万兵马，分成三路，直奔长安杀来。

　　兵临城下，西凉兵马士气旺盛，而王允等人率军却仓皇应战，没几个回合，长安军就败下阵来。

　　吕布得知西凉叛贼在城外叫嚣，感到十分心烦，皇甫嵩又派人来让他前去支援。吕布拿起方天画戟，只觉得两眼发花，身体发虚。自从杀死董卓以后，他还从未冲锋陷阵过，第一次拿起画戟，他觉得分外沉重。他的身影飘飘忽忽地跨到了赤兔马上，几次都要摔下马去。

　　与樊稠、郭汜对打时，吕布几个回合就乱了方寸，他只觉得虎口发麻，戟在手中使不出一点力气。他收起方天画戟，胡乱一架，也不恋战，策马向城中跑去，郭汜等人也知道吕布骁勇，恐怕有诈，也不敢再追，眼睁睁地看着吕布慌慌张张地撤入城内。

　　一回到家中，吕布就把今日的失败全怪罪到貂蝉身上，貂蝉的曲意逢迎更让他觉得心烦意乱，貂蝉还未碰着他身，就被他一气之下，使劲儿甩到了地上。

　　吕布傻了，不料想自己的火气这么大，竟推得那么重，连忙伸手去扶，貂蝉寒着脸把手一摆，一个人挣扎起来。吕布这样的举动，真让她寒心，董卓对她从来都是宠爱的，从来没有说过一句狠话，没对她动过一根手指。而吕布，刚与他做了十几天的夫妻，就这样对她，难道他们恩爱的情分就这样没了吗?

　　吕布一看貂蝉脸色不对，也知道自己刚才太过火了，赶忙解劝赔罪，可貂蝉却是一言不发，冷若寒霜。

　　换了别人跟他置气，吕布早就发作了，偏偏这貂蝉是他心爱的女人，让他有气没处发，咬了咬牙，冷着脸去主屋找严氏去了。

　　吕布白天除了与王允等人讨论如何破敌之外，就是枯坐家中，貂蝉这两天对他也是半理不理的，他不敢赏钱，怕凑个没趣，心烦气躁地整日在家摔杯子，骂下人，喝得醉醺醺的，但就是不敢动貂蝉一根汗毛。貂蝉对吕布的冲天怒气，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日子一天天过去，长安城内粮草日益匮乏。不久，西凉兵士夜袭城门，打开了城西北的缺口，以不可扭转之势涌进了城内。等到附近的城门守军得知消息赶来阻挡时也晚了。随之巷战激烈地展开了。

　　吕布眼看长安城就要陷落，一边与张辽突出重围，一边吩咐成廉保护家小，出城奔骊山脚下与他会合。

　　吕布率部杀出重围，冲出长安，而王允在城头上被李傕部将乱剑砍死，与长安城一起成为战利品。从冲出长安的那一刻，吕布就彻底明白了，他在长安城中的辉煌转瞬间变成泡沫，而成为了被朝延通缉的要犯，被追杀的亡命之徒。

　　他带了张辽、魏越、侯成、宋宪等二百余骑兵，来到骊山脚下与成廉的三百骑兵会合。他看家小稀散，就问成廉，成廉说夫人卧病在床，怕拖累将军，不肯与他同行。夫人遣散家中奴婢杂役，令他们自谋生路。又吩咐他收拾金银细软和衣物，带上貂蝉、小姐等人与将军会合。等他驶出府外的时候，吕府已是一片火海。

　　看来是夫人引火自焚了，吕布心里一阵难过。将女儿搂过来安慰了几句，茫然不知所措的貂蝉也紧紧贴着吕布厚实坚硬的胸膛，吕布身上的血腥气扑鼻而来。她想起早上屋外纷乱的声音透墙而来，吓得她面色全无。夫人严氏解散了所有的下人，让他们自寻生路，却递给她一丈白绫，说要是受辱，就让她悬梁自尽。

　　正当这时，成廉从天而降，把一切安排得妥妥当当。她知道，若是吕布只为了自己，他可以毫无负担地杀出城外，可他却派成廉带大部人马保护家小。出城的那一刻，她才清醒地认识到，他们的命运从此以后是捆绑在一起的，同生死，共存亡。战火中的哀泣声、满地的尸体让她头昏眼花，险些晕了过去，坐在马车里，她一直在想，如果可以顺利出城，她一定好好去爱吕布，用自己的身心，自己的生命去爱这个男人。

　　貂蝉心潮涌动，听着吕布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她觉得活着是多么美好，禁不住热泪滚滚，“…夫君，我再也不任性了，我们好好过日子……”

　　吕布抚着貂蝉如瀑的长发，柔声说：“蝉儿，以后我一定好好待你。”

　　温存完了，吕布松开貂蝉，把她扶上马车，自己跨上马背，扬手说：“走吧。”

　　貂蝉等人坐上辎车，车轮吱哑地响着，驶向了她们未知的命运。貂蝉看着眼前苍凉古道，夕阳西下，突然心生凄凉……

　　三　见色起心

　　吕布一路颠簸，到了南阳郡治所宛城。南阳太守袁术，字公路，与袁绍是堂兄弟，因为他的亲叔叔太傅袁隗和太仆袁基等人被董卓所杀，而吕布又诛杀了董卓，也算间接为他袁术报了仇。所以袁术对吕布的态度，还算是热情周到。袁术排出仪仗，亲自出城迎接。

　　吕布对于袁术的热情有些受宠若惊。袁术将他与他的部下和家眷迎进城，设宴接风洗尘，又为他安排一处豪宅。三日一小宴，五日一大宴，今日赠金银，明日赐绢帛。吕布收人钱财，心里不安，总想着如何报答他的厚待，却哪知，袁术自有打算。

　　那天，袁术出城迎接，吕布在马上行肃拜礼，说是仰仗将军威名，特来投奔。袁术一听哈哈大笑，心里却觉得吕布反复无常，正盘算着把他从南阳赶走。不经意抬头在吕布家眷中看到一名绝色佳人。美人的眼睛顾盼游移，仿若淙淙流水，阳光斜照，波光粼粼。当她用感激的目光从他身上扫过的时候，他觉得他一头栽进了那泓清澈冰凉的水中，那种感觉，如入仙境。

　　他的妻妾少说也有一百多个，各种风情的都有，原来他看着还算秀色可餐，但一见了貂蝉，她们就黯然失色了。所以他想把吕布留下来，对他恩威并施，让他把貂蝉让给他。不过，他袁术也是出身四世三公之家，学不来巧取豪夺这招儿，吕布虽然落魄，却也是骁勇善战，他也不能太过小觑，所以貂蝉这事，也不能表现得太明显，得一步一步来。

　　袁术先是大宴小宴款待吕布，吕布感激之余，也设宴回请了他。席间，貂蝉自然出来敬酒，袁术看着貂蝉的柔媚，不由得心猿意马起来。宴后，他又派人给貂蝉送来华美衣物首饰，又让她前去教自己的夫人抚琴，又将吕布调离宛城，前去他处训练兵士。他想，只要他把两人隔离开，貂蝉受了诱惑，与他做成了好事，也由不得吕布不把貂蝉送给他。

　　可袁术没有想到貂蝉也是个刚烈聪慧的女人。这一日，吕布前脚儿刚走，他就假借夫人之名传唤侍女请貂蝉夫人前来赏花。一进后花园，袁术就命人紧紧看守大门，开始向貂蝉倾诉他的思慕之情。他说看到貂蝉夫人之后，日思夜想，魂牵梦萦，之所以对吕布关照有加，也是看在她的面子上；又说自己是出身四世三公之家，最近又被皇上升为左将军，赐封号为阳翟侯，再加上自己有传国玉玺在手，以后可能会黄袍加身，登基为帝，要是他南面称帝，就要册封貂蝉为贵妃娘娘。那么她以后绝对是衣食无忧，繁荣富贵享用不尽。

　　貂蝉看着袁术色欲熏心的脸，心里涌起一股反感。虽然他说的话确实让她有些动摇，她不想再这样流浪下去，但她也明白，遭逢乱世，谁都不可能永保富贵，奢华不过是转眼云烟。董卓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处在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高位，不也被杀了吗?更何况，僭越称帝，那是会惹来杀身之祸的。再说，吕布虽然是一介武夫，却也是重情重义，长安围困，都不曾丢下她不管；严氏自焚，他为严氏斋戒七天，一路上又对她小心呵护，大事小事都与她商议，把她当成一个真正的妻子看待，这样的敬重与爱护让她真的为吕布所感动，她常庆幸她没有选错夫君。她决计跟定吕布，无怨无悔地走遍天涯，就算是一路漂泊，有吕布这样的夫君在身边，她又有什么可怕的?更何况，她认定他还会东山再起的。

　　于是，貂蝉立在牡丹花前，严肃地说： “君侯，实话对您说，貂蝉早在答应司徒大人施行连环计时，就已报定了必死之心。杀了董贼，我一则报了父母之仇，二则报了司徒大人的养育之恩，已没有半点遗憾。貂蝉早知君侯有此意，但奈何流水无情。来侯府之前，貂蝉就怕贞节不保，毁了夫婿的名声，所以今天就带刀过来了。要是今天君侯强占貂蝉，貂蝉也只能横刀自刎。死在你家里，对我并没有损失，只是怕君侯遭后人议论，貂蝉是吕奉先的夫人，怎么就死在了袁府?大家肯定会认为，君侯想要强霸别人的老婆，竟然逼死一条人命，这样的人，与禽兽又有什么区别?这样的人，谁还敢为他卖命?这样的人，还想南面称帝，统御四海，这不是白日做梦吗?”

　　袁术大吃一惊，有些难以置信。他没想到貂蝉不仅长得貌美，心思还这般缜密。只得尴尬地笑笑说：“没想到貂蝉夫人有如此刚烈，少见！少见！真是让我刮目相看啊！”

　　袁术看貂蝉疾言厉色，只得放貂蝉回府，心中对貂蝉却是更加垂涎欲滴，就动了杀心，思谋着把吕布除掉再把貂蝉抢过来。

　　还未动手，当夜，貂蝉就派遣成廉将花园里发生的事告诉了吕布，吕布连夜赶回宛城，他左思右忖，觉得他现在虽然还没与袁术闹僵，但在南阳继续待下去，也早晚会出问题。张辽等人也认为，目前李傕、郭汜等人正竭力拉拢袁术，没准儿哪一天，袁术与吕布闹僵了，撕破脸皮，会斩他首级向长安邀功请赏呢。

　　吕布倒吸了一口凉气，看了看窗外的天色说：“要走，就赶早不赶晚，免得再出什么样的差子，闹得到时想走也走不成。”

　　于是，吕布悄悄收拾了行囊，又给袁术写了一封感谢信，粘在后堂门上。随后令家眷登车，而他仍骑赤兔马，率领着他的五百余骑兵，黯然地离开南阳。

　　四　连夜出逃

　　一路风尘仆仆，吕布千里迢迢从南阳赶到冀州治所邺城，这次他要投奔的是袁绍。

　　袁绍正在围剿黑山军，相持不下，正好吕布来得及时，就热情接待了他，让吕布领兵去黑山一带剿匪，并许诺他一旦成功，就奏请上表封他官职。

　　吕布凯旋归来，要袁绍兑现承诺。袁绍好言安抚，赐给吕布金银绢帛。说要择良辰吉日将这事奏请皇上，吕布见袁绍只是空中画饼，心里有些不满。自从他大败张燕，对袁绍手下将领的狂妄他也不太满意。

　　袁绍手下有一名别驾名叫田丰的，他见吕布在冀州居功自傲，又与袁绍帐下的将领不和，就对袁绍说：“明公，吕奉先杀丁原，后杀董卓，这两人都是他的干爹，关系可不一般，他都能下得去手。像他这样反复无常的邪恶小人，现在明公用他杀敌，是养虎为患。帐下的将领又对吕奉先心怀不满，长久下去，矛盾激化，会出大事的。明公不如早下决断，等吕布势力坐大，您牵制不住，这冀州恐怕也会改名换姓变成他吕布的啦！”

　　于是，袁绍派人监控吕布的一举一动，对吕布表面上待以厚礼，实际上却私底下拉拢他的部将，企图分化他的势力。时间长了，吕布也有所觉察，吕布手下大将张辽说：“主公屈居袁术帐下，为他冲锋陷阵，他却如此怠慢，不如早作打算，另辟天地。东京洛阳，又是主公的旧地，不如主公以立功为由，要了这块地盘，在那儿驻兵屯守！”

　　吕布一听，正合心意，就与袁绍说明，袁绍心里一惊，这还了得！一旦吕布在洛阳招兵买马，势力坐大，威胁最大的就是冀州，因此表面上厚礼相待吕面，封吕布为司隶校尉，私下却派甲士三十，借辞行为名，赠给吕布，实际上是要他们伺机刺杀吕布。

　　出发前夜，吕布前去营中整顿兵马，准备次日出发。而貂蝉正在灯下刺绣，忽然看见窗外有一人影在晃荡，她心中有些害怕，从草席下摸了摸常备的匕首，大着胆子，压低了声音，隔了窗子问：“你是谁?来这儿有什么事?”

　　“我是高顺。袁将军手下的一名将士。仰慕吕将军英武，知道袁将军今夜派人伏击刺杀吕将军，特地赶来给夫人报个信，希望夫人赶紧去营地让吕将军做好准备。”

　　一晃，高顺就不见了。貂蝉倚墙坐下，她脑子里乱云翻滚，这个高顺说得到底是真是假，她也搞不明白，但有一点是肯定的，对袁绍要有所警惕，她有几次也看到他欣赏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他会不会像袁术那样因此要对吕布不利呢?这真的很难说，袁绍也是袁家人，在她的认识中，袁家人都是好色之徒，没一个好东西……

　　她伸头朝外面望了望，在这里守卫的都是袁绍的人，她的一举一动都被监视了。明天就要出发了，不管怎么样，她得去大营一趟，只有见到吕布，让他拿个主意，她才放心。

　　想到这儿，她战战兢兢地换上男装，命马僮从马厩里牵了一匹马，又找来一个留守在府内的兵士带路，直奔吕布大营。

　　到了大营，貂蝉将刚才的事告诉吕布。吕布愁眉不展，如果无法顺利脱困，必得一场厮杀，也算与袁绍撕破了脸面，不知又要折损多少兵马。而且他在明，敌在暗，怎么能顺利脱困呢?

　　貂蝉也在沉思着，忽然，不知道从哪儿传来阵阵筝声，貂蝉被这筝声所吸引，是因为她突然听出了“弦外之音”。貂蝉忙问吕布，是什么人在外面弹筝?吕布心不在焉地说：“可能是黑山一战中掳获过来的营伎。”随后又补充说侯成帐内有个营伎会弹筝。

　　貂蝉喜上眉梢，拉过吕布，附在他耳朵上，说如此如此。于是，吕布就让袁绍的兵士在帐侧候着，又教营伎在帐内弹筝，在外面的刺客看着吕布那座军帐的灯光，听着那悠扬的筝声，纷纷议论说是貂蝉夫人在鼓筝。渐渐地，他们都有些朦胧困意，但强撑着等待到那筝声终止，灯光熄灭。可那筝声却一直在响，叫人心烦。等到约摸二更时分，那筝声才总算停止，随之灯火也熄灭了。

　　半夜里，这些兵士们一个个摸进吕布的军帐，带头的那名刺客趋近吕布的床时，看到被窝里很像有人躺着，便不管三七二十一地乱砍，砍了一阵，发现不对劲，忙朝他的同伙说：“不好！”这时，帐外人影幢幢，三十甲士刺客被全面包围。

　　吕布杀了这些刺客，与众部将连夜离开冀州。

　　五　至死不渝

　　吕布等人天亮前出了邺城，日夜兼程奔波，终于甩开了追兵。这天天降大雨，吕布停了下来，在一处客栈休息。吕布安排好了女眷，与张辽等患难兄弟围在一间房子里吃喝。吕布看了看窗外的大雨，就问张辽：“文远，今日是什么日子，这雨怎么下得不停了?”

　　张辽想了想：“许是六月初了吧?正是雨季的时候。”

　　“都六月了，去年六月，我们从长安逃出，四处奔波，不觉已过了一年了。天下之大，竟没有我吕布的容身之地，还连累各位兄弟受苦了。”吕布说着，泪如雨下。

　　张辽等部将受到触动，也不禁潸然泪下。

　　张辽知道他也是伤心，劝解说：“温侯，你不能垂气丧气。只要有三寸真气在，一定会有拨云见日的时候，我们兄弟几个，哪怕是天涯海角，也心甘情愿跟定主公。”

　　众将也随声附和，吕布大为感动，向众人拜谢。刚要举杯，成廉听到门口有人咳嗽，摸起剑，拉开门板，左右一看，一个二十岁上下的精练小将，满面风尘地站在门外。

　　“你是谁?在这儿干什么?”张辽大声怒喝。

　　年轻小将闪过张辽，前趋两步，朝向吕布倒身就拜：“温侯大人，我是高顺，我总算找到你们了。”

　　“你就是高顺?”吕布呼地站起来，细细打量着他，看他风尘仆仆的样子，惊诧地又问了一句：“你就是邺城里那个通风报信的高顺吗?”

　　高顺点点头。

　　吕布立刻扶起他，拉着他向张辽等人介绍。张辽等人得知了事情的起始，心有余悸地说：“真是险些便要了主公的命。”又问：“究竟为何救我家主公，如今又怎么找到了这儿?”

　　高顺说，他原是越都尉伍孚帐下一名将士，伍孚刺杀董卓失败后，他就投了袁绍。然而却发现袁绍不仁不义，先是玩诡计迫使韩馥出让冀州牧的印绶，后来又想拥刘虞为帝，取代当今天子，这些都让他觉得不满。更让他不满的是，吕将军杀了董卓，又剿了黑山军，应该受礼遇才对，却是恩将仇报，先是苛扣粮草，拉拢将军部下，后又派刺客行刺。这实在是太让人觉得他为人狠毒，用心险恶……

　　高顺又说：“那天，我一得知袁绍的毒计，就寻思着救将军。但刺客中有认识我的，我怕事情泄露出去，就悄悄告诉了貂蝉夫人。我早就敬慕将军，决定投在将军帐下。将军连夜出城，袁绍派人追赶，我也随军过去。路上大家都敬畏将军勇武，半路就折回去了。我带领三百人马各处寻觅将军，好不容易才在这儿找到了将军的踪迹，就过来了……”

　　吕布听完高顺的讲述，心内十分感动，想不到在他走投无路之时，却还有人携带兵马投奔他。高顺又说：“将军千万不要灰心丧气，只要您不失志，世间像我这样的仰慕者也会一批批地来投奔将军。”

　　吕布受到鼓励，心内的郁结顿时烟消云散了。他朗声说：“既然各位兄弟都这么看得起我吕布，吕布也无以为报，只能好好计划来日了。现在冀州各郡不能前去，而河内向西，距长安太近，也是死路一条，只有向南，或是东南，才有生路。虽则陈留张邈未必容我，然而陈留却是兖州地界，不知兖州新任刺史曹孟德会不会收留我们?”

　　张辽接话说：“听说曹孟德这人颇有胸襟，若传言属实，不会不收留您的。”

　　正当大家陷于沉思时，忽听得高顺站起来说，“我有个表亲，现在在张邈帐下做事，不如先由他去探探张邈的口气。行呢，我们就先去张邈那儿，不行呢，我们再做其他的打算。大家以为呢?”

　　众人都赞同高顺的看法，当即决定，第二天天一亮就渡过黄河，到陈留郡。

　　天刚一放亮，吕布一行人就离开客栈，雨后的天气大雾弥漫，荒野寂静。高顺远远地带着兵马跟在后面，看着貂蝉上了辎车，他心里一阵发热，他呼吸着晨雾中飘荡的香气，心神迷离，他分不清这香气是田地里庄稼的香气，还是貂蝉身上的幽香。

　　只有他自己心里明白，他投奔到吕布帐下的根本原因，是为了貂蝉。自从在越都尉伍孚那儿不经意间看到了貂蝉的画像，他就日思夜想着，在袁绍那儿一睹天颜之后，他更加思慕貂蝉，貂蝉就像是天上的月亮，就算他摸不着，他也愿意远远地看着，只要能和她在一起就行，她走到哪里，他就跟到哪里，至死不渝。

学无止境 · 发表于 2024-3-6 19:10:10

第十章兖徐争雄为红颜，从此世上无貂蝉

　　吕布和曹操在濮阳相持百余天，曹操心急如焚，天天思谋着如何能将濮阳城拿下，前几年反董也是为了杀了董卓，能得到貂蝉，后来听说貂蝉跟随了吕布，他带兵打仗，没顾得上貂蝉的事儿，可如今吕布把貂蝉送上门来，又要跟他争地盘，让他怎么能咽得下这口气?他一定要吕布功败垂成，把貂蝉抢回来，做他曹操的压寨夫人。

　　一　铁血柔情

　　当天夜晚，吕布等人就住在高顺的这位表亲家里，却没有想到陈宫无意来访故友，竟撞上了。相谈了片刻，陈宫知道吕布现在想投靠张邈，想到曹操东征的残暴，边让又死得不明不白，他就拍胸脯保证说不但让张邈迎他进陈留，还会把兖州送给他。

　　也就是这个夜晚，改变了吕布的命运，也改变了整个兖州的局势。

　　陈宫说到做到，他果然将兖州奉送给了吕布。

　　等吕布攻占了濮阳，他兴高采烈把貂蝉放在赤兔马上，绕着濮阳城转了一圈。吕布的眸子在暗夜里灼灼发光，吕布兴奋地告诉她，“蝉儿，这下好了，我们再也不用东躲西藏了。”吕布从马上下来，仍嫌不够，抱起她，又把她托起来，在天空中打个旋儿，赤兔马也围在他俩身边转来转去。

　　貂蝉诧异地问：“那我们能在这儿长久地待下去吗?”

　　“能，我们能长久地待下去，兖州，以后就是我们的家了！”吕布把她紧紧地揽在怀里，伸出一只手，从左到右地比划了一下，夜色里尽管什么也看不到，但貂蝉知道，吕布手指的地方，都成为了他的地盘。

　　貂蝉听了吕布的解释，不知怎么地手心有点发凉。她原以为他们是来投奔曹操的，只要曹操伸出热情真诚的友谊之手，吕布与曹操就能像兄弟一样在一起干些救国救民的大事。可现在这样，吕布夺了曹操的兖州，曹操一定不会善罢甘休，一定会与吕布兵戎相见的。

　　想到曹操，貂蝉脸上莫名其妙地发热，这难道是命运吗?曹操曾经许诺她做曹家的夫人，如果曹操与吕布搏击沙场，她与曹操相见，又能说些什么呢?又该怎么办呢?她望着远处看不见的原野，五味杂陈，心里不知是喜是忧。

　　可她与吕布终于可以不用东避西逃了，至少在这叫兖州的地盘上，做自己的主人了。吕布有了地盘，就可以东山再起，成就霸业。她该为吕布高兴才对啊！想到这儿，貂蝉贴着吕布英挺瘦削的脸，感受着他心中的豪情万丈，心里也为他激动起来。

　　曹操接到急报，说是吕布兵马迅猛，濮阳失守，陈留太守张邈已起兵抗曹，打的便是衮州牧吕的旗号，而且在张邈的号召下，衮州南部数郡几乎全部响应，一夕之间，兖州几乎全成了吕布的地盘了。只有鄄城、东阿、范县三处，全仗荀彧、夏侯渊二人设计相连，死守城郭，方才没有被占。曹操不禁大惊失色，随后率大军往濮阳而去。

　　曹操驻扎在濮阳西面，想夜袭西寨，断了吕布的粮草，不料陈宫算准他会出险兵，在西寨设下埋伏，曹操孤军深入，折损了不少兵力，败阵而归。又召集兵力攻了几次，濮阳城还是岿然不动。

　　吕布和曹操在濮阳相持百余天，曹操心急如焚，天天思谋着如何能将濮阳城拿下，前几年反董也是为了杀了董卓，能得到貂蝉，后来听说貂蝉跟随了吕布，他带兵打仗，没顾得上貂蝉的事儿，可如今吕布把貂蝉送上门来，又要跟他争地盘，让他怎么能咽得下这口气?他一定要吕布功败垂成，把貂蝉抢回来，做他曹操的压寨夫人。

　　二　私心惹祸

　　秋天大旱，又加上蝗虫之灾，两军只得暂时息兵。到了第二年，战火又起，吕布兵败，跟陈宫率兵东移徐州。张邈南奔寿春，向袁术求救，不成想途中被叛军杀害。三个月后，雍丘陷落，张邈一族全遭曹操杀害，此后，兖州各郡县又归曹操所有。

　　吕布兵败后投奔刘备，后来又夺了徐州，从此在徐州城内陷入与袁术、刘备之间的争战之中。

　　休整了两年，曹操看刘备已投奔到他帐下，袁术又不敢轻举妄动，吕布现在在徐州是孤立无援，于是决定亲率五万大军，向徐州进发，一举歼灭吕布。曹操大兵压境，在彭城内又有陈登内应，加上吕布屡次不采纳陈宫的计策，彭城、小沛很快就被曹操拿下。吕布如同丧家之犬，不得不向下邳方向逃去。

　　当吕布拖家带口地退守到下邳城内时，他不知如何安置貂蝉等人，貂蝉自己却找好了地方，原来自吕布派州里从事秦宜禄去寿春找袁术重修旧好时，她听了秦宜禄这个名儿，就觉得分外熟悉，后来想起来是好友杜堇的丈夫。她与杜堇多年未见，见面之后才知杜堇只在京师住了半年，秦大人外调，杜堇就随夫家一起南迁，后来就一直住在徐州下邳。

　　彭城未破之前，因杜堇过生日，貂蝉就去了下邳一趟。等吕布等人不得不退守下邳时，她就招呼着家眷与杜堇住到了一起。

　　曹操的大军四面包围了下邳城，吕布与陈宫、张辽站在白门楼看曹操的军队艰难地运送着粮草。陈宫献计说：“曹军在下邳驻营，又是雨雪天气，路上泥泞，运输军粮也不是易事。照我看，不如趁曹军还没在下邳站稳脚跟儿，将军带一队兵马到城外驻扎，宫等在城内防守，那么，你我可前后互援，内外呼应，要是有人攻城，将军可在城外还击。若有人攻打将军，则我可从背后出击协助将军杀敌，不到半个月，曹军粮草不多，我们就可乘机反击，一定可以大获全胜！”

　　吕布听了陈宫的想法后，觉得颇合情理。张辽怕吕布又有变化，就又补充说：“将军确实不能死守。如果将军到城外结营，一来可以偷营扰敌，让曹军后撤；二能使曹军的包围出现缝隙；三来又可以偷袭曹操运粮车队，断了曹操的粮道。”

　　吕布一听，心中的阴霾扫去了一半。当即决定，由陈宫、张辽、高顺带少半兵力守城，而他与宋宪、侯成等人带大半兵力出城结营。

　　可是，他做好的决定一回家就被貂蝉否定了。他将他要出城的消息告诉了貂蝉，貂蝉十分舍不得他，她总觉得这些年到处流亡，她与吕布聚少离多。正因为她爱眼前这个男人，她才分外珍惜与他在一起的时时刻刻，她不想让他像秦宜禄一样，一去不复返，如果他走了，她该倚靠谁呢?

　　貂蝉倚在吕布胸膛上，娇声说：“妾听说陈宫、张辽向来不和。你一走，他们俩能同心守城吗?一旦有人变节投敌，夫君，你又该怎样?”

　　吕布佩服貂蝉的心细，能看出二人有过节。但这二人都是特别忠心的人，应该不会变节。于是他笑着对貂蝉说：“你胡说什么呀。张辽是忠义之士，他若想叛变，他早就叛变了，还会等到现在?”然后他又叹了口气，“我与他多年兄弟，风里来，雨里去，他万万不会背叛我的。而那陈公台，从兖州到徐州，为我出谋划策，一心为我着想，又怎么会变节呢?”

　　貂蝉看吕布没有听懂她的意思，也叹了口气说：“曹操对陈宫，也亲如兄弟，陈宫还不是离开了曹操，又把兖州送给了你，而你对陈宫，虽说不薄，也并没有大恩大德。试想一下，到了最后的危急时刻，他会不会为了保命倒戈，投了曹操啊?”

　　吕布一听，貂蝉的分析确实也不无道理，况且，若他出城去，貂蝉怎么办?她的美貌尽人皆知，而且据貂蝉坦白说，曾与曹操有过一夜风流，曹操对她也颇为欣赏，难保不会有人在他离开之后趁机把她献给曹操来邀功请赏。想到这儿，他就转变了想法，决定死守下邳。

　　吕布被困下邳，不得已又向袁术求救，可袁术却说必须先嫁了女儿才会发兵。吕布无法，只得先将女儿送出，可关羽南路兵马严防死守，他的送亲兵马根本就过不去，他不得不放弃向袁术的救援。

　　两军相持，曹操又久攻不下，就派人传信劝他降城。吕布也曾想过降城，但后来陈宫一番话又让他觉得降城不过是自投罗网。还没等他做出最后决定，陈宫等人已将曹操所派的使者杀掉，此时，他不得不死守到底。

　　所有人都以为他们至少会守一段时间，却不料曹操引泗水灌城，整个下邳城顿时成为水乡泽国。当貂蝉看到那明晃晃的汪洋大水时，她不由得大吃了一惊，而吕布面上的颓败之色更让她无比忧心，可她无法抹去他眉间的愁。

　　她比吕布更明白，此时，战，不能胜；降，又不可能。

　　三　夫妻情深

　　貂蝉整天与杜堇坐在屋里逗弄着阿苏，日子倒也过得很快。看到城内的粮食被水淹了，城内每天都有饿死的人，她心里觉得难过。有时，她也在想，如果不是她当初的一时私心，或许下邳城就不会变成这样。

　　她正后悔着，吕布脸色苍白地进来了。她看到他不仅憔悴不堪，而且眼睛里带有一种绝望的凄凉，就像以前在木芝村屠刀下看到的垂死挣扎的羊羔，面对着那明晃晃的利刃，前腿跪到地上，眼睛里流露出绝望、惊恐的神色，泪汪汪地乞求着屠夫手下留情。

　　貂蝉前几天就觉察到了吕布的心神不定。今天特意穿了一袭鹅黄色轻纱衣裙，如同他第一次遇到她的那样，她想让他看到一点点希望。她接过他手中的方天画戟，关切地问他：“你吃过饭没有?你看看你，现在都瘦成什么样了?”

　　吕布一头扎进貂蝉的怀里，说了张辽的计策，张辽说他听说曹操特重美色，既然已经杀了曹操的使者，要想重修旧好，必须把貂蝉作为礼物送给曹操，这样也许可以免去一座城池的灾难。

　　片刻之后，貂蝉幽幽叹道：“如果貂蝉的一条命果然能挽救这座颓败的城池，能使万千将士死里逃生，那么我也算适得其所了。更何况，贱妾先前曾劝你拒用陈宫的计策而死守孤城，这才导致了今天的局面。夫君，要不你杀了我吧，那么，城破在即，大家与曹操决一死战，这也算是一条好的办法。”

　　吕布苦笑说：“蝉儿，你还不明白吗?在我心里，我们夫妻是一体的，要活一块活，要死一块死。”

　　貂蝉看了看吕布风尘满面的脸，依然像她初见时那般英俊潇洒，可不知何时，他的脸上刻下了细细的皱纹，她抚摸着吕布的脸，柔声说：“夫君，你可想过要考虑张辽的建议?这可是两全其美的事。一来，曹操得了我，不仅我可以免死，还攀附上了这世间最有威权的人，连夫君也会加官晋爵；二来，下邳的百姓兵士都可以免遭屠戮，这场战争和平终结，帐下的将士不用战死杀场。”

　　吕布看貂蝉似真亦假的表情，有点糊涂地望着貂蝉。片刻之后，他有些犹豫了，貂蝉的意思与张辽的看法不谋而合，说实话，他刚开始是有点动心了，但他舍不得貂蝉，一旦把貂蝉送给曹操，不但他与貂蝉就永无再见之时，而且他也会背上一个卖妻求荣、苟且偷生的骂名，没有了貂蝉的陪伴，他吕布在这世上还有活着的意义吗?不过是行尸走肉而已！

　　貂蝉一看吕布立在那儿呆呆地想着，默不作声，以为吕布确实是想把她送给曹操。她顿时如冰浇身，心里觉得分外悲凉和屈辱。她没想到，在吕布的心里，自己是无足轻重的。她转身抽出吕布身上的长剑，将剑搁在脖子上，忍不住泪水滴答，泣不成声，而后，神情冷峻地说：“夫君，原来在你心里，貂蝉还是可以交换的?”

　　吕布飞快地将剑抢到了自己的手中，也搁在自己的脖子上，凛然说道：“如果你去了曹营，我就随你去了……”说着，用剑锋向颈上挑了一道血口。

　　貂蝉惊呼一声，扑过去将宝剑夺下，狠狠地把它扔进黑暗里。

　　“夫君！”貂蝉扑倒在吕布怀里，摸着那道渗有血珠的剑痕，“蝉儿绝不离开你！我的命就是你的，除了你谁也拿不走。我宁愿死，也绝不做曹操的夫人！”

　　吕布紧紧搂着她，他们都明白，七年风雨同舟，他们的生命早已经融为一体了；他们的爱早已刻进了对方的体内，谁也无法把他们分开！

　　四　阴阳两隔

　　貂蝉抬头看了看外面的月光，已剩下一个淡淡的边缘，也许不久就要亮了。突然一个想法从脑中闪现出来，如果他们能潜逃出城，从今以后，他与她可以回到木芝村，甚至更远的地方，隐姓埋名，过普通人的生活。

　　“夫君，我曾与杜老夫人学过易容术，可以把你画得不像自己，我想曹操不会下令屠城，只要我们隐于市井之中，就算到了大街上也不会有人认出我们的。”

　　貂蝉满怀希冀地看着吕布，她希望吕布能给她一个明白的答复，但她心里又隐隐约约地感到这办法是不妥的。

　　果然，吕布说：“我作为一州之牧，总不能把州牧的印绶一扔，自己就跑了吧，就算走，也得光明正大地走，你不用担心我，我有赤兔马，又有方天画戟，一般人近不了我的身的，我一定可以光明正大得走掉的。你先去法真寺躲几天，回头我去那儿跟你会合，到时候我们隐姓埋名，安安心心地过一辈子……”

　　貂蝉想了想，点了点头，收拾了一下行李，准备离开。后来，她想到如论如何要跟杜堇打一声招呼再走，就敲开杜堇的门，与杜堇聊了聊她的计划。

　　杜堇一听，脸色微变，她不忍打破貂蝉的幻想，貂蝉若易容逃出去，那是可能的，可吕布是不可能逃脱的，曹操有千军万马围堵，目标就是他，又岂会饶他不死? 前些日子，侯成追回盗马，杀了盗马贼，私自酿酒，违了吕布的禁令，被吕布毒打了一顿。想想这些将军跟随吕布那么多年，却因为这等小事处置了他们，难免会伤了各位将军的心。况且，用不了多少日子，下邳城就会断粮，难保这些人不会为了自保临危变节。

　　杜堇笑了笑，“我是不能走的，阿苏这么小，他没了父亲，可不能没有母亲，我们姐妹，今日一别，不知到何时才能相见。”说罢，从箱子里拿出一个包裹，郑重地说：“貂蝉妹妹，这是我平时存下来的银两。你路上总得需要这些的。”

　　貂蝉含泪收下包裹，低声说：“姐姐保重。”

　　正当她要走出院门的时候，又听到杜堇大声喊：“貂蝉妹妹，无论发生了什么，都要好好地活着！”

　　貂蝉没有细想杜堇的话，匆匆忙忙地走了。

　　但她并不知道，杜堇的猜想变成了现实，侯成等人真的变节了，趁吕布熟睡之时把他绑了，然后送到了曹操面前……

　　曹操自然不会放过吕布，他早就想置吕布于死地，今天他终于得逞了。曹操站在白门楼上大笑着，他仿佛看到貂蝉站在月光里，款款向他走来，那张明月般美丽的容颜，离他越来越近。

　　吕布被送到白门楼的城墙上，他看着陈宫笑对屠刀，引颈就戮；年轻的高顺眼睛朝他瞥了一眼，似乎要对他说些什么，却头颅落地，血溅旗幡；吕布此时对生有着无限的眷恋，他抬头看了看远处的漫漫尘土，似乎有一个明丽的身影冲他招手，他闭上了眼睛，将头伸进了白练的死结内，用尽了力量，大喊一声，“蝉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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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国文化] 《貂蝉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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