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w6 K- w- Z4 Z( A) m. _/ \那些工作时间长、灵活性低,而相对薪酬回报也高的工作,比如金融业,法律行业,收入水平并不是随着工作年限同比例的上升,而是随着投入时间呈倍数甚至指数的上升。 & `3 e0 @& j) L 8 {) n" o5 f1 B2 l; R7 ?1 I. v! _因此,对于一个普通人,离开职场一段时间后,和同级别的人产生的收入差,是恢复工作后几乎不可能追得上的。/ z! U O& V0 O( W8 o
% `, h! I& t$ P8 U. w, U戈尔丁在书中给出一个典型美国中产年轻家庭的例子,如果丈夫从事这类“贪婪工作”,他会有一部分隐形时薪随着工作时间的增加而增加,比如他投入2倍时间会获得3倍回报;% r3 {& w/ I$ h' L0 Y/ U-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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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为了家庭选择灵活职位的妻子则时薪固定,投入多少时间拿多少钱。很快,丈夫的薪水就可能是妻子的两倍,且以后这个差距只增不减。 " f! S% x1 l7 q. z# E' m& s9 n; E2 j8 e! c& S
其他研究也证实,相似教育背景的夫妻在结婚后有了孩子,职业生涯就不会同步太久了。只有一人能达到高收入水平,尤其在法律、医学、学术等行业。- `& Q& I$ a% g1 T8 V+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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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妻两人在初期都面对同一个两难境地——更公平的婚姻,还是更宽裕的婚姻?很多都会选择后者,并为之放弃一定“夫妻公平”,但是随着年纪增长,这个选择会给夫妻带来不同重量的后果,对女性的个人发展伤害更大。0 V2 y1 X1 q3 A+ @# A3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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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收入差距会导致权力差,“夫妻不公平”也会随之拉大,性别分工会进一步固化,传统的性别规范在家庭内也更加难以扭转和抵抗。 ( ]3 d- z- |) k4 o8 q! V8 ~4 \6 `& A. N
英国学者沙尼·奥加德在《回归家庭:家庭、事业与难以实现的平等》这本著作中,探访了数十名拥有极为优秀的教育和职业背景(比如律师、高管、学者、出版商),但在生育后选择辞职回归家庭的女性。, ], { T; @' q/ V' o1 { S! H9 y
! j" Q! H) }4 K( p: k# s这些女性曾经几乎都觉得当时的选择从家庭的角度考虑“顺理成章”,但在之后多年的家庭生活中,她们也几乎都体验到自己家庭地位的下滑、家庭角色的传统化,以及身份和价值感的不稳定感。8 {( g. E3 ]2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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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即使她们普遍拥有硕士以上学历和光彩的职业履历,在多年家庭生活后,仍然很难回归事业,更难以延续自己之前的成功。这与戈尔丁记录的半个世纪前的女性面临的局面非常相似。我想特别引用收到过的一条评论:! F7 m! y6 y: B/ F* b& c
) A6 f) M0 K9 V5 r5 e( j" X0 G私企和外企的女博士,因为没有高级职称,被迫50岁退休。所有种种,让精英女性中年之后在收入和社会地位方面与‘精英男性’形成巨大差距。悲哀!愤怒!”4 M/ Q3 R5 d. y#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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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是精英女性,也难以突破这个性别困局。那么,对于追求个人发展的普通女性,除了“不婚不育保平安”,的确难以看到什么出路。 0 [4 D# W* C2 v: z4 U. _2 b! s * g Z# B c9 S8 y& _03.9 ?# N* {0 ]1 s2 g
人口负增长的中国,+ g+ a8 j' ?2 O0 ]5 f7 |
面临着怎样的婚育难题? / L1 P! C* ]7 B' w7 P& W ( i8 e: m0 z7 Y; C$ r2022年,中国人口出现61年来的首次负增长。中国年轻女性的初婚年龄不但推迟,而且推迟速度加快。2020年我国的平均初婚年龄28.67岁,比2010年的24.89岁猛增了3.78岁。2000-2020年间,中国育龄妇女生育峰值年龄从24岁推迟至27岁。' V5 ^+ o L* T1 @' U(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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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还发现,1990-2020年,各种教育程度的育龄女性均表现出生育推迟的趋势,且受教育程度越高,生育年龄,尤其是初育年龄,推迟速度越快。+ H5 F4 P }2 u4 v3 X
) C. W! v! e# w- D7 V% P C$ Q6 l' h也就是说,虽然女性推迟婚育是社会发展的普遍趋势,但是我国近些年推迟婚育的女性数量远超之前的比例,而且更多集中在对于个人发展有高目标的人群。8 l" D$ s5 q" j6 T% V+ p
6 N# Q9 L7 l9 A6 G戈尔丁和奥加德在她们的书中都提出未来可能的出路,比如戈尔丁的根本建议是需要让“夫妻公平”的成本变低,好让家庭不需要为换取更高的家庭收入牺牲。换句话说,我们最理想的未来,是一个无论是男性和女性都不需要因为事业和家庭的不可调和性,做出任何牺牲的前景。 # i C; u k& ^( k% }) C3 O& t# `7 V * \' g: r% f3 }- i4 k$ S& p: U* C工作的结构和性质其实是可以设计、改造和优化的。如果灵活弹性的工作更多,且更具生产力,工资更高,我们就不必为了额外收入去选择长时间的“贪婪工作”。 6 B( F6 w7 J+ U+ B% @' w. X+ r* E& J' R4 b3 ` g
另外,需要减少父母照顾孩子的成本,照护服务越可及,权衡代价就越低。家庭需要保育补贴和政府资助的高质量保育服务。最后,当然,父亲必须更公平地担当照护和育儿责任。 & O7 J$ h* r& T3 \ ( W% d* Y7 S; b% z( Q6 ]) H! H双职工家庭中,男性必须有产假并且参与休假。让这种实践普及,以破解休假给女性带来的性别化的职业惩罚。上野千鹤子也说,如果日本社会在真诚地寻觅少子化的对策的话,让育龄女性有稳定的,且能够和生活平衡的正规就业才是救命良方。, Z M( p B! G& J4 W)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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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V8 E% q3 ]& }# P' e戈尔丁和奥加德都指出,真正的解决方案需要结构性。教女人更具竞争意识,或者如何更有技巧的进行工资谈判,这些只是打补丁的补救方案。教女人如何“嫁得好”,更是将一个结构性性别问题,扁平到女性的个人责任上。 G# M. w& j. D1 w! b. X) p9 o w$ y& E! M( h: f4 `) _
但是,当我们看回普通女性的日常生活,性别规范和工作结构,这两个镶嵌在父权和资本主义机器上的关键零件,紧紧锁住女性的每一步选择,实在难以抵抗。“不婚不育”也就成了个人层面上可及、可行、合理的自救方案。1 `; p' t: G6 [& X2 S
6 P8 u# E8 ~% ]% ^2 o何况东亚国家的情况比戈尔丁探讨的美国和奥加德的英国更复杂一些。# @, L) P. a2 ]6 |$ q; h% d/ b%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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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在照护劳动上的性别规范更根深蒂固。东亚文化中,婚姻和生养孩子、照顾双方父母捆绑在一起。根据世界银行的数据,中国女性花在无偿家务和照护工作上的时间是男性的2.6倍。: D7 H) w2 Q" C% m
% q! S9 ?# }6 V' u根据2010年中国家庭追踪调查数据,城市母亲中有26%没有参与劳动力市场,父亲只有8%。在0-2岁的孩子的母亲中,有将近一半因为家庭责任没有在工作。 * J$ p) n: e6 g+ c9 `2 J d. Q/ G9 H. l$ |" C' j( p3 H
第二,就业性别保障还不到位,女性在面试中普遍需要面对“是否婚育”的问题。根据“智联招聘“的问卷调查,61%的中国女性在面试中被问及她们的婚育打算,同时只有11%的男性会被问到这些问题。 3 h6 m$ A" W4 r+ I& G9 H+ R* j/ p 0 f- U& [3 O8 \. ]+ u由于缺乏家庭和公共支持,生育对于女性工作上的影响又真实存在,所以劳动市场也就更可能将有生育打算的女性排除在外。同时,研究显示,母职惩罚效应在非国有部门就业的女性中快速加大,而在国有部门就业的女性中变化不大。这再次说明私有化市场对于女性的影响,以及社会保障的重要性。 ' q( W" [) q+ r/ s. f & [/ W0 j8 H' I% }第三,育儿文化更卷。研究发现,退出职场全职带娃的女性从80年代开始稳步增多,而且这和家庭收入的关系越来越小。也就是说,更多的高收入家庭的女性也不再工作,因为孩子养育已经成为一个需要女性全职投入的赛道。$ N& D4 V; @0 B# l5 R
% W8 {% _8 M" s% s2 [( v2 I" U在被新自由主义主导的现代社会,无论是工作的伦理还是孩子养育的伦理,都被高压力、高竞争、高成就的丛林法则统治着,小孩“鸡”,大人“卷”,标准无穷无尽被提高,照顾好孩子是不够的,还要倾尽所能给ta的未来打基础,而这些也会成为母亲的责任。1 C& P& d0 D3 q5 y'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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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一切因素之下,性别劳动分工越来越回归传统。而曾经是天经地义的“工作家庭我都要”,开始出现越来越难以弥合的冲突。! B3 a% x3 n& S f- d( T: r9 J3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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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姻的保障功能在“消失” 0 B+ m" r" U% J5 ]: U- @, o5 r3 I0 M2 t" [9 G3 g. c$ a
其实,婚育的代价一直都很高,异性恋婚姻家庭也一直是性别不公正的重要场所。家务劳动的刻板性别分配、缺席的父亲、妻职母职的无酬或廉价,是至今难以解决的普遍现象。在私人领域更不受监督或惩戒的有毒男性气质表达,让婚姻中的女性承受着性、情感和劳动的剥削以及暴力风险。3 Z, ?; [' G! a- w
# _! e: n; Z3 k: \但对于现代女性,这些代价变得愈发沉重了——一方面,我们的个人意识在飞速成长,女性追求更大的发展空间;而另一方面,社会转嫁给核心小家庭的保障责任只增不减,而女性是这些责任的主要承担者。 : w7 z1 }7 X" J N, N; y, b# W2 j! P* B% K4 d- G; d
于是婚姻更加难以实现女性期望的家庭生活,反而成为更沉重的负担和桎梏,与个人发展的冲突愈加明显。 ' z8 Y. a; U* Y9 E M& V& i. m' y$ _7 K/ \# c3 x/ B) H
与此同时,随着互联网信息的流通、知识的获取、教育的提升,女性更加清醒地明白,自己能从婚姻获得的保障其实很稀薄。这就是“不婚不育保平安”的第二层原因。& b" n5 p' x& }2 q% V%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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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不需要婚姻的女性之外,有很多女性还是需要并期待婚姻提供的资源的,但是她们也渐渐发现,即使自己愿意做一个好妻子好母亲,也交换不到应得的权益、情感和保护。. W9 b7 i, Y'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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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经济权益来说,婚姻曾经能为一些女性提供的支持和保障已经在新的时代中成了幻影。比如洪理达的著作《剩女时代》,论述了房地产业如何把女性排除在资产积累过程之外,女性在两处家庭中都损失了庞大的经济利益。所以选择婚育对很多女性来说不再是个好的经济决策。. }5 u, f( v9 T+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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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F* D6 L1 W8 o上野千鹤子在《女性生存战争》这本书中也论述,保守的婚姻愿望,比如经济上依靠丈夫,通过建立家庭积累财富,到了如今的时代才是最不切实际的幻想。所以在现代的日本,抱着这样看似基本的婚姻目标的女性却更可能晚婚,因为已经找不到符合目标的对象。; s/ m1 M9 n9 K! p3 R1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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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在经济和财富上都对婚姻没有什么幻想,只想有个安身小家,现实却让我们看到婚姻不一定是个安全港湾。一些极端案例下面,是婚姻中的暴力、情感控制、经济剥削。 6 F) B e4 O: u+ O2 [, p8 ?8 }: _7 w- a+ x4 t) x3 u. Y+ I
网络时代让这些曾经暗藏的“家丑”更为公众所知,让在经历类似苦难的女人们对自己的处境更有觉察,也让未婚女性对婚姻的黑暗面更清醒和敏锐。 ( }# X i% B* X, s" A$ v8 L ! {6 k. U m# ^! S* D6 ?& f( n- D知乎上有大量“不婚不育保平安”的帖子,一些评论很有代表性地表达了女性恐婚的集体情感。虽然不能当作婚姻状况的具体数据,但是折射出婚姻制度的问题。似乎在现今的婚姻中,无论是想得到依靠和保障的传统诉求,还是想得到平等和个人发展的进步诉求,女性都感到难以满足。 ~* G4 }! C4 s9 c6 E
0 n, e3 H4 U; ^# l2 k# F这种局面当然不是鼓励婚育就能够扭转的。在我国法律层面,近年开始出现了一些回应性的权益保护动作。2016年中国开始实施《反家庭暴力法》。这是一部对中国妇女而言“具有里程碑意义的法律”,正式将家庭暴力从私人领域移动进入公共范畴,也一定程度上标志着对性别暴力问题的正视和表态。; f# @- A2 N* m: X( 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