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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建国胸口那股隐隐的疼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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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感觉说不清道不明,不是尖锐的刺痛,更像是胸口压了块不大不小的石头,闷得慌,偶尔还带着点儿发紧。尤其是快步走或者上楼梯之后,这感觉来得更勤。他今年五十六,在厂里干了大半辈子钳工,身体底子一直不错,总觉得这是年纪大了,或者最近天气变化闹的。老伴儿催了他几次去医院看看,他总是摆摆手:“没事儿,就是累着了,歇歇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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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9 ^, o3 E! `8 @- ~3 j' ^真正让他心里咯噔一下的,是厂里组织的年度体检。往年体检报告他看都不怎么看,无非是些“建议清淡饮食”之类的套话。但今年的报告,在血脂那一栏,有个指标后面跟着个醒目的向上箭头,旁边还标了“H”。那个指标叫“低密度脂蛋白胆固醇”,后面的数值是4.8 mmol/L。报告最下面用加粗字体写着:血脂异常,建议心血管内科就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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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建国捏着报告单,心里那点不当回事的念头有点动摇了。他想起了去年退休的老王,就是突然心梗倒下的,之前好像也说过血脂高。他犹豫了两天,还是挂了个市医院心血管内科的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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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诊的是个四十多岁的男医生,姓吴,戴着眼镜,说话挺和气。吴医生接过体检报告,仔细看了看,又问了问张建国胸口闷疼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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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感觉什么时候开始的?跟活动有关系吗?”吴医生一边在病历上记录一边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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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个把月了吧。平时坐着没事,一走快了,或者上个楼,就觉得胸口这块儿发闷,有点疼,歇一会儿能好点。”张建国描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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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医生点点头,示意他躺到检查床上,听了听心肺,又摸了摸他脖子两侧和手腕。“平时抽烟喝酒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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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戒了五年了,酒嘛……偶尔喝点,不多。”张建国顿了顿,补充道,“天冷了喝两口暖和暖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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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压量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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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检量了,好像有点高,145/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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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医生放下听诊器,坐回桌前。“你这个情况,需要进一步查查。低密度脂蛋白,就是我们常说的‘坏胆固醇’,你这个数值4.8,已经明显偏高了。它就像血管里的‘垃圾’,容易沉积在血管壁上,时间长了,血管就变窄、变硬,形成动脉粥样硬化。你胸口这个闷疼,很可能就是心脏的血管——冠状动脉,因为这种‘垃圾’堆积,供血有点跟不上引起的,医学上叫心绞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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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c4 X* ^# Z/ h张建国听得心里发紧。“心绞痛?那严重吗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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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个重要的警告信号。”吴医生表情严肃了些,“说明你的心脏血管可能已经出现问题了。但具体到什么程度,光靠这个血脂指标和症状还不够。我建议你住院,系统检查一下,做个冠状动脉CTA,就是给心脏血管拍个‘加强’的片子,看清楚里面到底有没有狭窄,窄了多少。另外还要详细评估一下你整体的心血管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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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院?”张建国没想到这么严重,“医生,我这个血脂,到底多高才算危险啊?我看报告上写了个正常范围,是不是超过那个范围就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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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医生推了推眼镜,看着他说:“这个问题不是那么简单。低密度脂蛋白多高算危险,不能只看一个数字,关键要看你是哪一类人。不同的人,危险程度不同,需要控制的目标值,也就是你说的‘红线’,差别很大。有的人超过3.4可能风险就很高了,有的人4.8可能还算在相对可控的范围内,但这需要结合你的具体情况来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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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建国听得有点懵。他原本以为,就像血压一样,超过140/90就是高血压,就有风险。怎么这个“坏胆固醇”的“红线”还不是固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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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K& p8 I0 C) M6 K( s! r$ h“我……我属于哪类人?”他忍不住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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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医生翻看着他的体检报告基本信息页。“年龄五十六岁,男性,有高血压……你父母身体怎么样?有没有冠心病、心梗或者中风之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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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d, h2 O; _* M- L6 }3 V- G张建国想了想:“我父亲是脑溢血去世的,走得早。母亲有高血压,心脏好像也不太好,但具体是什么病说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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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吴医生记录下来,“这样,你先办理住院,我们把该查的都查清楚。等你冠状动脉CTA的结果出来,结合你所有的危险因素,我才能给你一个准确的判断,告诉你你的‘红线’到底在哪里,接下来该怎么治疗。现在最重要的是明确诊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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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建国的心沉了下去。他原本只想开点药吃吃,没想到可能要面对更复杂的情况。他给老伴儿打了电话,当天下午就住进了心内科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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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I- p- D+ \$ \6 S住院的日子并不好过。除了常规的抽血、心电图,医生给他安排了一堆检查。抽血就抽了七八管,说是要查血脂全套、血糖、肝肾功能,还有什么同型半胱氨酸。做冠状动脉CTA那天,他躺在那个圆环状的机器里,听着机器嗡嗡作响,手臂扎针的地方因为注射了造影剂而一阵发热,他心里七上八下,生怕检查结果出来,血管已经堵得一塌糊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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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结果的两天格外漫长。同病房的病友有个老爷子,是放了心脏支架的,每天跟张建国念叨:“老弟,别不当回事,血管堵了可不是闹着玩的。我当初就是觉得没事,硬扛,结果心梗了,差点没救过来。”张建国听着,摸着自己时不时发闷的胸口,越发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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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下午,吴医生拿着几张影像报告和化验单来到了病房。张建国赶紧坐直了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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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b* v- _( k! {5 s4 Z: j. n“检查结果大部分出来了。”吴医生把一张黑白的血管影像图放在床头柜上,指着上面像树枝一样分叉的白色线条,“这是你的心脏冠状动脉成像。你看这里,前降支,也就是最主要的一根血管,中段可以看到粥样硬化斑块,管腔有大约百分之四十的狭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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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建国凑过去看,果然看到其中一根血管有一段颜色比别处浅,显得细了一些。“百分之四十……严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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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狭窄程度本身来说,这属于轻度到中度狭窄,还没到需要马上放支架或者做搭桥手术的程度。”吴医生的话让张建国稍微松了口气,但接下来的话又让他提起了心,“但是,这明确证实了你确实有冠心病,而且是不稳定型的。你的症状就是它引起的。更重要的是,这个斑块本身的性质和你的整体风险,决定了未来发生心梗、中风这些严重事件的概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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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h. @- T$ k% J/ O' Y$ i吴医生又拿起一叠化验单。“再看看你的血液结果。低密度脂蛋白还是高,4.7 mmol/L,和体检差不多。甘油三酯也偏高,2.3 mmol/L。血糖正常。但你的血压,我们监测了几天,平均值在148/92 mmHg,这可以确诊为高血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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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医生把这些单子铺开,看着张建国,语气比门诊时更加郑重:“张师傅,现在你的情况比较清楚了。冠心病诊断明确,血管有明确斑块和狭窄。同时有高血压,高血脂,特别是低密度脂蛋白显著升高。年龄超过五十五岁,男性,有高血压家族史和心脑血管疾病家族史。你自己还有吸烟史,虽然戒了,但仍有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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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建国听着这一连串的“帽子”扣在自己头上,手心有点冒汗。“吴医生,您上次说,我这个血脂高不算高,要看是哪种人。那我现在……算是哪种人?我这个4.7的‘坏胆固醇’,到底超没超过您说的那个‘红线’?对我来说,它到底有多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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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医生点点头,拉过一把椅子坐下,他知道,现在是时候给张建国,也是给所有像他一样的患者,解释清楚这个核心问题了。他拿出笔,在一张空白纸上画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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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我们现在就来详细说说这个‘红线’问题。”吴医生在纸中央写下了“LDL-C(低密度脂蛋白胆固醇)”和“目标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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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包括很多病人,都以为血脂化验单上那个参考范围就是唯一标准,低于箭头就安全,高于箭头就有害。其实不是这样。对于‘坏胆固醇’的管理,现代医学讲究的是‘分层管理’和‘目标导向’。什么意思呢?就是根据每个人未来十年发生心脑血管事件(比如心梗、脑梗)的风险高低,把人群分成极高危、高危、中危和低危四个等级。不同等级的人,需要把‘坏胆固醇’降到的目标值完全不同。这个目标值,就是你的‘红线’。超过了你的‘红线’,哪怕你的数值还在化验单的‘正常范围’内,对你个人来说,血管风险也是显著增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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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建国努力理解着这些话。“那……我怎么知道自己是哪个等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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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根据你身上有多少个危险因素来评估的。”吴医生在纸上一边写一边说,“主要的危险因素包括:年龄(男≥45岁,女≥55岁)、吸烟、高血压、低密度脂蛋白胆固醇高、高密度脂蛋白胆固醇(好胆固醇)低、有早发的心脑血管疾病家族史(比如父母在五六十岁就得病)、肥胖等等。此外,如果已经得了冠心病,或者放过支架、搭过桥,或者有过脑梗、外周动脉疾病,或者有严重的糖尿病,那不用算,直接就是极高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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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建国对照着自己:“我五十六岁,算年龄大;有高血压;‘坏胆固醇’高;父亲脑溢血,算家族史;以前抽烟……这有好几条了。而且,我现在已经查出冠心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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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错。”吴医生用笔点了点“冠心病”这几个字,“所以,张师傅,根据标准,你属于极高危人群。对于极高危人群,中国和国际的指南都明确指出,低密度脂蛋白胆固醇的控制目标值必须低于1.8 mmol/L,如果能降到1.4 mmol/L以下,获益更大,血管里的斑块甚至可能变得更稳定,不容易破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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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U. ]6 Q1 u. f: C“1.8?1.4?”张建国瞪大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化验单,4.7那个数字格外刺眼。“我现在是4.7,差出去两倍还多啊!这……这红线也太低了吧?我以前一直以为不超过那个箭头上的3.4就没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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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问题的关键所在。”吴医生严肃地说,“对你来说,化验单上那个所谓的正常上限3.4,已经没有任何参考意义了。那是给没有危险因素的低危健康年轻人看的。你的‘红线’,也就是目标值,是1.8。你的实测值4.7,已经远远、远远超过了你的安全红线。这意味着,你血管里的‘垃圾’在以很快的速度堆积,你血管壁上那个已经造成百分之四十狭窄的斑块,在这么高的‘坏胆固醇’水平下,很容易继续长大,或者变得不稳定,一旦斑块破裂形成血栓,把血管完全堵死,那就是急性心肌梗死,非常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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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建国感到一阵后怕,背上沁出了一层冷汗。他想起自己之前的不在意,想起胸口闷疼时还硬撑着上楼梯,如果当时斑块破了……他不敢再想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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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我现在该怎么办?”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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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g1 R k/ [- w- U/ |! _“必须进行严格、强化的治疗。”吴医生放下笔,给出了明确的方案,“第一,生活方式必须彻底改变。饮食要低盐、低脂、低糖,肥肉、动物内脏、油炸食品尽量不吃,多吃蔬菜水果和粗粮。你那个‘偶尔喝两口’的习惯,必须戒掉。每周要坚持至少五次,每次半小时以上的中等强度运动,比如快走、慢跑。这些是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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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药物治疗。你的血压和血脂都需要用药物控制。降压药我会给你开上。降‘坏胆固醇’,首选的药物是他汀,比如阿托伐他汀或者瑞舒伐他汀。对于你这种极高危患者,而且基线值这么高,单纯用一种他汀可能很难降到1.8以下,我们很可能需要联合使用另一种作用机制不同的药,比如依折麦布,或者以后根据情况考虑使用更新的针剂药物。目标是尽快、尽可能地把你的‘坏胆固醇’打下来,降到你的目标红线以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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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n1 S& F( K9 E5 ^3 B( d“第三,定期复查。需要监测肝功能、肌酶,更要定期复查血脂,看看药物效果怎么样,有没有副作用。冠心病也要定期随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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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z% ~3 ]* s吴医生看着张建国:“治疗是长期的,甚至可能是终身的。你能坚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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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m Z0 i1 E F% d张建国沉默了片刻,重重地点了点头。这次,他是真的知道怕了,也是真的想明白了。那条看不见的“红线”——1.8 mmol/L,此刻清晰地刻在了他的脑子里。那不是化验单上一个冰冷的数字,那是他血管的安全线,生命的警戒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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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V+ |) [9 n% o+ u9 T出院那天,张建国揣着一兜子药和一份详细的饮食运动建议,走出了医院大楼。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他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胸口似乎轻松了一些。他知道,未来的路需要很小心地走,要和那个叫“低密度脂蛋白”的指标长期斗争。但他也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知道,自己的“战场”在哪里,自己的“安全线”在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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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头看了看医院的门诊大楼,心里想,大概有很多和他一样的人,正被化验单上那个简单的箭头迷惑着,不知道属于自己的那条真正的“红线”究竟画在哪里。他决定,回去要好好跟厂里那些老哥们儿说道说道,体检报告不能只看箭头,还得弄明白自己到底是“哪类人”。毕竟,血管里的风险,只有自己最该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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